第29章 燈下黑（十四）
楚頤蘇問完這個問題之後，對面忽然沒了聲音。
詭異的寂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楚頤蘇都懷疑是不是掛了電話的時候，小姨略帶沙啞的聲音才從電話另一頭傳來。
「頤蘇，你確定想知道嗎？」
楚頤蘇心底疑惑，但語氣還是沒變：「我想知道。」
良久，小姨長長的嘆了口氣，像是妥協：「其實，我們是因為你媽媽才搬過來的。」
「早些年，我還沒有參加工作，家裡還比較窮，父母也早已去世，一直都是你媽媽和你爸爸接濟我，我才有機會把研讀完。」
「在我畢業那年，你媽媽生下了你，你爸爸也買下了這套房子，我也很快就找到了工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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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楚頤蘇聽見小姨的聲音有些顫抖，貌似在極力壓制某種情緒：「但就在你一歲那年，開發商該交房的時候，卻一直找藉口拖著，一直拖，拖到你一歲半才交上房。」
「剩下的幾期修不好了，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當時我們一家人還無比慶幸買的是一期的房子。
交房後，你爸爸又四處借錢開始準備裝修，可就在借到錢準備裝修的時候，出意外了。」
「你爸爸和媽媽在建材市場看完地板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人當場就都沒了，而你那時候也不過快滿兩歲，一瞬間，這個家就只有我和你了……」
電話那頭的小姨到底是沒忍住，低低啜泣了起來，聲音也顫抖的不成樣子：「然後……我辭職帶你離開了那裡，憑著我的文憑和上一份工作的經驗在大城市找到了另一份工作，我一邊養你，一邊還家裡的貸款和其他債務。」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你上初中的時候錢終於還清了，但我沒告訴你的是，我出錢把這套房子也修好了。」
「我想著，這是你媽媽……也是我姐姐的房子，她和她愛的人雖然都葬身在這裡，但之前在這裡所期盼的美好願景不應該隨著人逝去而消散，但我，但我原本沒想帶你回來的。」
「是有個小姑娘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的聯繫方式，打電話告訴我，你父母的死根本不是意外，那場車禍酒駕司機是後來才喝醉的，他在開車之前根本沒有喝醉。」
小姨吸了吸鼻子，聲音逐漸冷下來：「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詐騙電話，但她確實知道很多細節。」
「而且她告訴我，她母親原本也是買的那套房子，但不在一期，她知道開發商交不上房子了，就一直在幫你媽媽出主意裝修，兩人關係也還不錯。」
「我這才想帶你回來調查一下，發生那些事的時候你還太小，根本不記得，我也不想讓你面對這麼殘忍的事，索性就騙你是租的，但我還沒來得及著手調查，就又被調去出差……」
楚頤蘇一邊安靜地聽著，一邊整理著其中的信息，當小姨說「有個姑娘」時，她眼皮突然沒來由的一跳，楚頤蘇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這個人她很大概率認識。
於是楚頤蘇開口問道：「小姨，你知道那個告訴你真相小姑娘的名字嗎？」
「知道啊，怎麼了？」
「她叫什麼？」楚頤蘇心跳越來越快，語氣都不自覺著急了幾分。
「林北楠。」
在聽到回答的一瞬間，楚頤蘇感覺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解開了一部分。
難怪，難怪林北楠會把屍體埋在一期小區。
因為她早就知道一期的住戶大部分都將房子建好租了出去，也知道一期小區的物業不作為，所以才會那麼猖狂。
她想要一期和其他幾期爛尾房一樣，變成沒人住，沒人要的破房子來以此減輕他們家房子沒有買在一期的不平衡。
但楚頤蘇在想到這些動機的同時，又被一些新的問題給絆住了。
首先，如果她是因為嫉妒才往小區里埋動物的死屍，那麼為什麼要告訴小姨她父母死亡並非意外的事情？
其次，那名肇事司機和她是什麼關係，讓她能那麼了解事情的真相？
最後，是林北楠告訴小姨她媽媽和「她」媽媽是好朋友，但林北楠告訴她的是，她父母早就已經離婚了，時間線明顯對不上。
楚頤蘇覺得事情還是不對勁，她一定有哪裡沒有想明白，或者缺少了什麼重要信息。
她簡單的安慰了小姨幾句之後就掛斷了電話，理由是她也需要一些時間來接受這些事情，但實際上在掛斷電話的一瞬間，楚頤蘇就馬上穿上衣服準備出門。
楚頤蘇繼續將那把摺疊刀揣在兜里防身，同時她也拿上了那張爛尾樓的照片。
如果這幾起殺人案的兇手是林北楠，那她完全沒必要告訴小姨關於她父母去世的真相，因為只要有人回來調查，哪怕調查的事情與她接下來要殺人的事情無關，那也算有風險，她不可能會傻到這種地步。
所以兇手應該不是林北楠。
那林北楠就還有別的目的，不管是什麼，楚頤蘇都要去再炸一炸她。
當然，楚頤蘇也不是毫無準備，如果情況不對勁……
她握了握手裡的那把摺疊刀。
剩下的時間不多，楚頤蘇能感覺到自己已經離真相很近了。
自從楚頤蘇從肌肉男那裡知道電梯沒壞之後，那張維修中的紙條就再也沒出現過，而當她坐著電梯到達一樓的時候，才發現外面的霧又大了不少。
這次的霧，比之前幾次都要濃。
但楚頤蘇沒耽擱，她用最快地速度到達林北楠家裡，開始瘋狂敲門。
敲了大約有五六分鐘，林北楠才來開門，當她看清敲門的人是楚頤蘇時候，臉色突然唰地一下就變了。
楚頤蘇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眼神冰冷：「林北楠，昨天在小區里看我的是你吧。」
林北楠被問懵了，她疑惑地看向楚頤蘇：「頤蘇你在說什麼啊？」
「我知道你也在找林左佑。」楚頤蘇將那張爛尾樓的照片遞到林北楠眼前：「其實那天晚上，你根本不是看見林左佑出來的，至於你當時在幹什麼，就不用我拆穿了吧？」
林北楠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像是發現了什麼，她突然笑了：「你果然比我想的更聰明。」
「這張照片拍的是二期，三棟第六層。」林北楠接過那張照片，表情有些莫名的傷感：「原本是我的新家……」
楚頤蘇敏銳地抓住了關鍵信息。
新家，也就是說林北楠一家之前買的房子就在二期。
「你想知道什麼？」林北楠抬眼看向她：「給我這張照片，你應該是有想問我的事情吧？」
見狀楚頤蘇也不含糊，直接說出了來意：「我想知道你往一期小區埋動物的死屍是為什麼。」
「你都已經調查到這種地步了。」林北楠有些吃驚地挑眉：「看來我那天凌晨回來看你還是被你發現了。」
楚頤蘇沒有說話，她總不可能告訴林北楠她是通過路燈再現推斷出的。
「我會往小區里埋動物死屍，是為了嫁禍我的父親。」
提到父親，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怨起來：「那個人渣，根本不配在世界上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