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待株兔
葉秋梧的呼吸急促幾分,默默低下頭去。
林落瞧她這的反應,心中透亮。但他總不至於對一個小丫頭有什麼逾矩心思,當即開口發問,有意岔開對方注意:
「葉老正在外與他們周旋?」
「嗯?嗯!」葉秋梧回過神,重重點頭。「爺爺說沒見過你,之後談些什麼我就沒聽到了……」
林落將庫房窗戶的帘布拉上,僅留下一條縫。
他透過這縫隙,默默盯著院中。
心裡已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萬一封家那群人失心瘋闖進來搜查,不顧坊市規矩硬要打殺他,那林落便翻牆而逃,朝坊市內圍奔去,起碼不連累葉歸根爺孫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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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鍊氣修士還未明心見性、凝聚神識,只要不進到後院、打開這庫房門,就發現不了我藏身於此。』
林落心想著,摸了摸時刻系在腰間的那把「錦攮」尺刃。
『一旦他們進來,有心算無心,如此近距離下,以我目前的實力全力偷襲,未必不能重創那封延嶂……』
他眼神漸漸淡漠。
葉秋梧看著面前的白髮少年,注意到他神色的微妙變化、摸刀的小動作,不由有些出神。
落哥哥,似乎一丁點都不害怕?
以凡人之身面對修士,還敢與之搏命!
秋梧要是也有這般膽魄就好了……
想起爹娘的死,她頭一回升起了為雙親復仇的念頭與勇氣。但很快,她又將這份心思藏進了心底。
片刻後。
林落暗鬆口氣。
他看到葉歸根那佝僂的身影來到了院中,老頭左右打量一番後,發現了庫房窗戶拉上了帘布。
他似是猜到什麼,便沖林落這邊打了個手勢。
林落旋即會意,這才將庫房門打開,帶著葉秋梧一併走出。
「林小子,眼下暫且沒事了。」
葉歸根微微頷首,輕聲道。
「方才尋你的那伙封家人,已被老夫支應走了。」
「此番多勞葉老出手庇護,為晚輩遮掩,晚輩感激不盡。」
林落拱手,恭敬道謝。
「不知他們可曾為難您?」
「怎麼,你小子還打算替老夫出頭不成?」
葉歸根輕哼一聲,神色帶著幾分自持:「我好歹也是這葉氏產業的掌柜,他們怎敢為難我。」
他神色一肅,又搖頭叮囑:「你切莫掉以輕心。封家人來勢洶洶,絕不會善罷甘休。你且安心留在米鋪,近日不要踏出坊市半步。」
「謝葉老提點,晚輩曉得利害。」
林落鄭重應下。
…
…
「二叔,咱們整條街都尋遍了,也沒找到那小子,莫非……他有什麼寶物在身,擾了這『追蹤符』的引示,實則早已藉機逃往了別處?」
坊市外圍街上,五名褐袍修士正巡視四周,其中一位年輕修士面色陰沉,低聲開口道。
為首的長須中年淡淡道:「他就藏在這坊市內。」
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雖說這青蕤坊市有那葉家布置的陣法隔絕,多少影響了『追蹤符』的效果,但他絕無可能有什麼寶物在身。」
封延嶂目光深沉。
「此子從小由我封家養大,知根知底。雖身負修行命格,但大兄一直嚴加管束,不允他修行,便是怕他哪日反噬。」
「可就是這一介凡人,竟能在我等眼皮底下詐死脫身,還將封崇一行反殺。此事細細想來,頗為蹊蹺。」
封延嶂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殺意:
「須得亡羊補牢,趁早將其扼殺,否則對我封家而言,遲早是個麻煩。」
「二叔所言在理。」
年輕修士眉頭緊鎖,深以為然。
當然封延嶂還有些話沒說,畢竟涉及封家最核心的隱秘——那便是大兄封堃借老祖傳下的「黃書合卺交拜儀軌」,奪了那少年的天壽,予以自家親侄女封芊妤,令其死而復生,延壽三十載。
除卻封家高層外,其餘旁系乃至一些修為較低的主家嫡系,也並不知曉內情。
在他們看來,林落與封芊妤的成婚,只是家主一脈在收集「甲乙七情血」中的「愛意血」,為謀奪那葉家先輩遺貲而作準備。
「晚輩葉明軒,見過封家前輩。」
這時,一位扎著髮髻、身著青墨長衫的高大青年率著幾名葉家子弟,在封延嶂一行人面前站定,拱手笑道。
「晚輩負責總管坊市外圍事宜,對此地商鋪、主營生意皆瞭然於胸,不知前輩有何所需,盡可言明。」
「隨便看看。」封延嶂瞥了眼同為鍊氣修士的青年。「就不勞煩小友了。」
他說完,直接帶著身邊封家人朝坊市外走去。
待走遠些,封家年輕修士不解道:
「二叔,我們就這樣走了?」
「葉家盯上我們了。」封延嶂目不斜視,面沉如水,道:「就在坊市外守株待兔吧,那小子不可能一輩子不出來。」
看著封家五人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葉明軒臉上的笑容淡下來,側頭吩咐道:
「去通知家主,就說泥陽封家的封延嶂來了坊市,似是在尋什麼人。」
「是,族兄。」
…
…
時間一轉。
大半個月過去,已是到了四月末。
軲轆!軲轆!
林落在院中揮汗如雨,推著玉盤,將盤中靈麥輾軋成麥屑細碎。稍後還需經過粗篩、細羅兩道工序,才能得到細密的靈面。
篩出的靈麩便如靈糠一般,倒入玉桶封存,留給葉秋梧烹製麵食。
林落也是一步到胃的受益人,干起活來格外賣力。
這大半月里,他白日做活,夜晚練拳,不曾懈怠分毫。「沉山拳」也在這般努力下,終於在昨夜提升到了4級。
氣力屬性加了0.3,達到3.7。
林落的角色等級隨之升到8級,獲得的1點後天道點,被他加到了身法屬性上,成了3.2。
至於隔三差五吃進胃裡的美味靈膳,自然也都在練拳的過程中化作了養分,默默滋養著他的體魄。
不知不覺間,他的體魄從原本的5.3漲到了5.8。
整體實力仍在穩步提升。
在米鋪做活的日子雖然平淡,林落卻也樂在其中,頗為充實。
有生意上門時,便去前堂稱量、裝米、記帳,沒生意時就在後院舂米、篩糠、磨麵,偶爾幫著葉老打下手,處理些藥材。
爺孫倆一有空閒,便會在鋪前桂花樹下對弈幾局樗蒲。林落即便在後院做活,也總能聽見葉秋梧輸棋時氣鼓鼓的叫嚷,混著葉歸根開懷的大笑。
小丫頭每逢落敗後,總會脆生生喚著落哥哥,央求他幫忙擲采。
朝夕相處下來,林落早已與這一老一小相處得融洽。
「落哥哥,你休息會,喝碗水吧。」
趁著林落倒麥的空檔,侯在一旁的葉秋梧趕忙上前遞來碗水,還踮起腳尖,細心用帕子給他擦拭額頭的汗珠。
「勞煩你了,秋梧。」
林落笑著將手頭的玉質器具放下,接過水碗喝了口。
葉老頭躺在藤椅上,手裡搖著蒲扇,瞥見這一幕,咕噥道:「這麼熱的天,也不見丫頭給爺爺端水擦汗……」
「爺爺涼快得很,擦什麼汗。」
葉秋梧嘻嘻一笑。
「想要喝水,等落哥哥喝完了,我再去盛便是。」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葉歸根哼了聲,眯眼打起盹來。
隨著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心底實際上也認可了那林小子。
踏實本分,不驕不躁。
尤其是在對藥理的見解上,一次又一次超出他的預期。葉歸根早有斷定,這小子若是修習服餌術,將有極高的造詣。
只可惜,終究還是外人……
葉歸根心中長嘆。
他寄希望於孫女能繼承自家這門祖傳的服餌術,可葉秋梧始終對其不感興趣,甚至是排斥,反而熱衷於靈膳一道。
眼看自己年邁,恐怕沒幾年好活,他百般無奈,又舉棋不定。
這時,忽聞堂外傳來高聲傳報:
「葉三管事,主家遣朝華少爺前來盤對帳冊,煩請快些出來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