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下馬威


  「諸位便是今年勘命醮所選雜役弟子吧?」

  林落等人在原地候了一會,就見一名微胖山羊須男人大步而來。

  這人扎著髮髻,身穿青底黑邊道服,手裡還捧了一本冊子。

  「溫秉文/東洲人族/15級」

  林落瞧見了他頭頂的詞條名目。

  『15級?應該是鍊氣中期修為……這姓氏,難道是雲水縣溫家人?』

  他不由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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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青門腳下相鄰的三大轄縣,有三大築基世家,便是松溪葉氏、泥陽封氏與雲水溫氏。

  勘命大醮上,那位溫然女冠,便是溫家人。

  「我是這棲霞峰外門執事之一,溫秉文,今日由我負責接引諸位前往屋舍。」

  微胖山羊須男人笑道。

  眾人連忙見禮:「見過溫執事。」

  「且隨我來吧。」

  溫秉文招招手,然後在前帶路。

  林落一行人老實跟在後頭。

  他們所走的乃是條寬敞石板路,兩側種了些梧桐,透過樹林,還能看到一座座鱗次櫛比的木質屋舍。

  「我需為你等登記身份名冊,好製作身份木牌。若無這木牌,你等平日裡在這門內行走多有不便,更無法接取內務。」

  說著,溫秉文攤開手裡的冊子,又取出一支筆來,道:

  「一個個來,姓名、年齡、命格、家住何地……」

  眾人一一報上,由這位執事登記。

  待到登記完畢,也到了目的地。

  「好了。」溫秉文收起筆,合上冊子,指著兩座屋舍道:「你等便在此住下,男的住十七,女的住十八。稍後會有人來為你等發放門規、功法、道服、靈米和身份木牌。」

  交代完,這執事便大步離去。

  眾人相視一眼,盡皆入了兩座屋舍。

  林落抬眼看了下,自己所住的這座屋舍門檻上掛有一牌匾,書有「霞腳居·黃字十七」的字樣。

  他進了屋舍,發現這裡頭十分簡陋。

  木窗、木床、木桌、木凳……

  而床鋪則是大通鋪,除卻大門的三面,沿牆排開。

  別說隱私,每日住在這屋舍里,恐怕連正常休息都成困難。畢竟二十幾個大男人擠在一起,汗酸、腳臭、呼嚕聲……

  光想想都頭大。

  『先儘快突破至「鍊氣」,擺脫這雜役弟子的身份,成為外門正式弟子。如此一來,起碼能分到一間獨立的屋舍。』

  林落心道。

  有了獨立居所,他才能夠安心制餌,否則人多眼雜,容易徒生事端。

  屋舍里床鋪夠多,林落選了個角落,將行囊放下,收拾起來。

  「幾位,我們能被上宗相中,一同住進這屋舍也算是緣分,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這時,一名床鋪較近的青年拱手道。

  他一頭長髮束起,戴了頂黑麻製成的緇布冠,身著淡藍色長衫,看上去也是讀過書的,言行舉止不算粗鄙。

  「在下姚江,家住雲水縣,不知幾位高姓大名?」

  「雲水縣姚家?」另一名二十出頭的狹眼青年驚訝道。「可是那長望湖大名鼎鼎的鍊氣家族?」

  「大名鼎鼎談不上。」姚江苦笑擺手。「不過只是在主家溫氏手下討口飯吃罷了。」

  他這般說,便是認下了。

  那狹眼青年當即熱情幾分,也拱手道:「在下聶小鋒,鐵南縣人士,見過姚兄。」

  「俺叫苗冬瓜,住荊屯縣,家裡是做生意的……」

  那名憨厚漢子放下手裡的衣物,沖幾人抱拳。

  「原來是苗兄、聶兄。」

  姚江笑著回禮,又看向林落,道:

  「不知這位兄台是?」

  「在下林落。」

  林落拱拱手,禮貌道。

  「見過林兄。」姚江笑了笑,又好奇道:「從勘命醮時,在下就發覺林兄這頭白髮,著實是稀奇……不知是何緣故?」

  林落笑而不答。

  姚江當即道歉,又道:「是在下冒昧了,許是林兄有難言之隱。」

  這時,林落注意到,除了他們這四人,其餘雜役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其中又以兩人為圈子核心。

  聽了陣,得知那兩人似是與姚江一般的鍊氣家族出身。其一是泥陽封家附庸的陶家人,叫陶邵工,另一位則是松溪葉氏附庸的田家人,叫田鷹。

  林落不由感慨。

  這才第一天,就開始抱團搞小圈子了。

  不多時。

  這黃字十七號屋舍外,便來了兩人。

  一男一女,皆是身穿青色道服。

  「諸位師弟,我乃棲霞峰外門弟子,陶成佑。」

  男青年頷首,沖屋裡道。

  「今日接了內務,特意來為你等發放雜役弟子所需。且都過來吧。」

  聞言,眾雜役紛紛湧向門口。

  那陶邵工不停往前湊,滿臉堆笑道:

  「族兄!族兄!可還記得我?」

  「你是……」

  陶成佑皺起眉。

  「我邵工呀,兒時還與你一同玩呢。」

  陶邵工已有二十五六,留有鬍鬚,而陶成佑看上去比他稍小几歲。

  如此畫面,頗有些滑稽。

  「陶邵工?」陶成佑念叨一聲,旋即淡淡搖頭:「不認得。」

  「好了,去一旁候著。」

  他說罷,不顧陶邵工滿臉尷尬,自顧自取出一張符紙。

  「虛空納藏,方寸含光。諸物歸符,不拘形相——」

  陶成佑煞有其事掐了個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敕!」

  手中符紙無風自燃,旋即化作一團白光,落在了地上。

  顯現出一摞道服、一大袋靈米、一堆木牌和一疊小冊。

  這一手,引得眾人驚呼。

  林落卻是站在後頭,暗自撇嘴。

  不就是一張「儲物符」嗎?

  還大張旗鼓、人前顯聖。

  給你豪完了……

  陶成佑對眾人敬仰的目光很是受用,又朗聲道:

  「每人兩套成衣、兩斤靈米、一塊身份木牌、一簿《長青納氣訣》。」

  說罷,又扭頭向身側女冠一禮,道:

  「勞煩杜師妹幫忙一同分發。」

  「嗯。」女子頷首。「趕緊處理完這邊,我也好去旁邊黃字十八號分發。」

  於是,這兩名外門弟子開始給眾雜役分發所需。

  可陶成佑最後念到「林落」時,卻是只遞給了他兩套道服、一塊身份木牌。

  「啊,不好意思,這位林師弟。」

  陶成佑看著空空如也的米袋,以及空無一物的地上,歉意道。

  「師兄我一時疏漏,少取了一份靈米和功法,要不你自個跑一趟小欒峰傳功殿、棲霞峰內務殿,憑身份木牌去領吧。」

  林落頓時心頭一沉。

  事情哪會這般湊巧,偏偏少一份,偏偏最後才叫他……

  不用猜都知道,這就是封家給他的下馬威。讓他初來乍到,便在此受挫。

  林落瞥了眼兩人頭頂——

  「陶成佑/東洲人族/13級」

  「杜嬌/東洲人族/13級」

  兩個鍊氣初期的外門弟子,背後多半是封家內門在指使。

  杜嬌似是好心開口:「林師弟,這棲霞峰離那小欒峰有十幾里,如若要去還得趁早,過了酉時雜役便不能上山了……那就只能再等明日。」

  還等明日……

  這一來一回又是大半天。

  且不說勞累,便是浪費了時間。而時間對林落而言,就是最寶貴的東西。

  聞言,眾人皆是朝林落投來了憐憫目光。

  大夥似乎也猜到了什麼,這擺明是故意讓這白髮少年難堪。

  林落沖陶成佑、杜嬌兩人拱拱手,旋即轉身,看向姚江、聶小鋒和苗冬瓜。

  然而,姚江微微搖頭,投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聶小鋒權當沒看見,自顧自坐在床沿翻看起了小薄。

  至於苗冬瓜,正欲開口借閱功法,那陶成佑便道:

  「對了,忘了告訴你等,這《長青納氣訣》乃是我宗門秘傳,一人一本,不可外借,不可外傳,違者驅逐下山。」

  「另外,外門雜役弟子,若三十歲前還未能成功納出一口「首藏玄」,突破「鍊氣」境界,同樣驅逐下山。」

  「諸位當勤加修行,早日突破。」

  說完,陶成佑便與杜嬌去往了隔壁的黃字十八號。

  徒留林落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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