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鬼市風俗，一場交易
第105章 鬼市風俗，一場交易
姜明在地球也聽過鬼市的名號。
有傳說記載是海市蜃樓，也有說鬼市就是一些地方售賣些違禁品的早市。
但此刻呈現在眼前的鬼市，還是遠遠超出了姜明的想像。
穿過橋洞倒影，姜明抬頭看向頭頂的天空，映入眼帘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洶湧江河，腐朽的沉船埋藏在河床之上，數米長的巨魚於水中無聲穿行。
突然間，天空之上的江面一陣翻湧，路過的船隻將流淌著鮮血的屍體拋入江面，緊接著大量游魚一擁而上，其中甚至混雜著幾隻水猴子模樣的精怪。
它們大口撕咬著屍體，轉瞬間便化作皚皚白骨，沉入江底成為了河床的一部分。
而當姜明環顧四周環境時，卻猛然發現這片地方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繁華。
放眼望去，綿延無際的黑色城郭延伸至視線的盡頭，涌動的人潮黑影在城郭內穿行遊蕩，仿若一座龐大的地下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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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池，是假的？」
姜明看著近處的屋檐，檐角滲出的水珠並不向下滴落，反而凝聚飄向天頂的江幕。
一旁的廖游提著血光籠走上前來，開口解釋道：「這懸影鬼市，乃是大神通者借永川河及其支流千百年間所映照的倒影開闢而成。
只要在月圓之夜以魂燈為引，步入永川河任意一條支流橋樑的倒影之中，便可進入這懸影鬼市。
我們頭頂上看到的便是現實里的永川河，而周遭那綿延無際的黑影，則是千百年積累的倒影所化，是映照在歷史中的幻影。
真正的鬼市，只有眼前這幾條街。」
姜明循著廖游指引看去，只見幾條寬闊的街道坐落於綿延無際的黑色城郭之中。
街頭巷尾懸掛著燈籠，似乎是由某種精怪頭顱製成，火光從精怪七竅中映射而出，照亮了周遭環境。
剛走進街道，姜明便注意到兩側坐落著一名名形態各異的攤販。
魚首人身的精怪正拿著鐵片，小心翼翼刮下身上的黏液，裝進瓷瓶里作為售賣物品。
一棵半枯的樹樁伸出兩條枯木臂膀，面容愁苦地摘下頭頂宛若肉瘤的果實，整齊擺放在攤位上。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兩處挨在一起的攤位。
左側是一頭披著破洞道袍的乾瘦老狐在售賣著蛇卵。
而在右側有一條十多米長的巨蟒盤臥，攤位上的鎖鏈鎖著幾隻嚶嚶嚶叫的小狐狸。
「那是怎麼一回事？」
兩個緊挨著的攤位都在售賣對方的同族，居然沒有打起來，這讓姜明頗為驚奇。
而廖游只是看了一眼，便弄清楚了其中的底細，冷笑一聲說道：「這些攤位上的東西，都是它們的骨血子嗣。
作為大精怪的血脈還算是有點價值，這也是這些窮逼精怪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拿上市場售賣倒也合理。
但這些精怪們獸性未蛻，卻又想學人族的禮義廉恥，於是不親自售賣自己的骨血，而是交還給對方，讓其他精怪售賣，求的就是一個心安理得。」
一邊說，那盤臥的巨蟒似乎感覺到腹中飢餓，直接拎起一隻小狐狸丟入口中，而另一邊的乾瘦老狐也頗為享受地敲開蛇蛋，宛若品嘗美味一般吮吸著新鮮的蛋液。
照這個架勢，別說繼續售賣了，說不定自己早就吃完了。
「這也算是易子而食？」
一個地獄笑話般的念頭在姜明腦海中閃過。
觀看四周行人，行走於街道之上的大多數都是各種各樣的異類，身形隱藏在斗篷與皮毛之下，像是姜明、廖游這樣沒有絲毫遮掩的人類反而十分少見。
巷口角落裡，一頭渾身生滿膿瘡的野狼精正啃著一截死人腿骨。
他抬起了那雙幽暗的眼眸盯上了姜明，口中涎水流淌而下。
「人類，可曾入了行當？」
此話一出，整條街齊齊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那魚首精怪、道袍老狐、盤臥巨蟒，幾乎所有擺攤的異類都死死盯上了姜明，等待著姜明的回應。
廖游神色一冷，手中的血光籠高舉說道：「打更人帶路，難道不合規矩？」
「打更人管不了這事！」野狼匍匐在地，脊背上的毛髮根根直立。
「按照規矩，得他自己亮明身份，若是路過誤入的凡胎，那便不是鬼市的客人。」
廖游見狀，只得壓低聲音解釋道：「閣下，這是懸影鬼市的規矩。
唯有入了行當者，才能成為真正的客人，若是未入行當，無論是主動進入還是意外闖入，誰都只能作為懸影鬼市上交易的商品。
若是無主商品，這些精怪們便可隨意享用。」
姜明心中瞭然，隨即面色一冷目光凌厲掃過在場所有人，強大的靈覺頃刻間擴散，與此同時觀願映照將周遭精怪攤主們的面板盡收眼底。
【鯉魚精等級：15級行當：弄潮兒——】
【樹精等級：14級行當：十年樹木【老紅狐等級：18級
行當：戴顱胡——】
【白蟒精等級：17級行當：草莽柳姜明目光飛快略過面板信息，補充自己匱乏的精怪知識。
反觀另一邊，那些想要姜明展露行當的精怪們在感受到那強大靈覺的瞬間便露出一絲驚懼。
靈覺！
還是快要完成五感蛻變的靈覺！
擁有如此強大的靈覺，即便不是二轉行當的強者，也必然掌握著強大的術法，這等存在絕對不是他們這些荒野精怪能招惹的。
原本面露貪婪的精怪們紛紛偃旗息鼓，低下頭不敢與姜明對視，哪怕感知到姜明那探知的目光也只能硬著頭皮裝作無事發生。
片刻之後，姜明收回視線，臉上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走吧！」
兩人步伐穩健，離開了最外環的街道。
目送兩人離去，街道上很快便恢復了之前的熱鬧，討價還價之聲不絕於耳。
而在另一邊，廖游忍不住滿臉歉意道：「這一點是我的失誤，我也是第二次來這懸影鬼市，忘了告訴閣下一些重要的事項。
因為懸影鬼市行當之下皆為商品的規則，所以那些精怪若是見到新人，就會故意逼迫對方承認自己未入行當。
若是新人一個不小心被氣勢壓迫嚇住了，承認自己未入行當，當場便會被其他精怪分而食之。
但同樣的，只能廝混在最外圍的精怪，都只是一些混日子吃點殘羹剩飯的普通精怪罷了。
想要接觸真正的上層，只能踏入正街。」
話語間，姜明兩人跨過了兩尊石獸鎮守的牌坊，踏入了正街。
正街更加寬闊，黑色石磚鋪滿了地面，兩側除了擺攤之外，也開始出現一些商鋪。
而最明顯的變化，則是街道上人類多出了許多。
視線掠過街道上，姜明能看到不少人席地擺攤售賣一些成品藥物、符籙之類的東西，引來諸多精怪爭搶。
而精怪這邊大多數都比較粗獷了，賣的都是一些撿來的礦石藥草、自己身上的配件，又或者自己血脈的子嗣，突出一個什麼都能賣。
甚至還有藥師模樣的人與一頭虎精怪商量現場取血。
姜明目光在諸多攤位上掠過，並沒有找到自己的目標，忍不住眉頭微皺。
而就在這時，後方長街的嘈雜聲突然斷了。
廖游微微色變，伸手扯了扯姜明衣袖，兩人一同退入了街道旁一座石柱的後方。
長街中央，四頭通體慘白、眼眶中燃燒著碧綠鬼火的骨馬踏霧而行，馬蹄所及之處冰冷的白霜向著四周蔓延。
而在四頭骨馬身後，是一座通體白玉雕琢的巨大車架。
垂落的白沙幔中，隱約能窺見兩尊身影。
一尊頭戴高冠的身影跌伽而坐，而在他對面之人身穿素白長袍，身影竟然呈現出幾分虛幻。
姜明心神一顫，靈覺所帶來的感知隱隱告訴著他，白玉車輦之上，那身穿素白長袍之人隱約有幾分熟悉之感。
可面對如此情景，姜明根本不敢探出分毫靈覺，只得將疑惑壓在心底。
直到那白玉車輦遠去，正街之上的妖魔鬼怪才紛紛鬆了一口氣。
「鬼市之中尋常一轉、二轉行當皆無資格乘坐法駕，唯有觸及那超凡之境，才有資格駕車行街，直入懸影鬼市核心的月上宮。
這等境界，哪怕找遍整個永安縣城也找不到幾位，恐怕也只有在這連通千里江河的懸影鬼市中，才能有幸見到此等存在。」
姜明收回視線，打斷了廖游的感慨：「先辦正事。」
一路前行至一座青磚閣樓前，牌匾上刻著剔骨齋三個大字。
廖遊走到門前，卻並未推門而入，而是老老實實地取下了銅鑼與夜遊燈。
「打更人後輩廖游，求見剔骨道爺！」
「進來吧。」平淡的回應響起，姜明兩人一同踏入了這家剔骨齋。
一進入房間內，姜明便看到了坐在櫃檯之後的中年道人。
他身著一身滿是油污與鮮血混雜的八卦道袍，手裡緊握著一柄菜刀。
在他身前的案板上放著一隻足有半人高的蚌精，蚌殼內部上半部分白嫩的蚌肉幾乎化作柔美女性模樣，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可中年道人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
菜刀精準落下，將蚌肉切成晶瑩的薄片陳列盤中。
明明動作優雅華麗，可搭配上那滿是血污的道袍，以及那蚌精掙扎恐懼的模樣，反而像是什麼恐怖殺人魔的屠宰現場。
「說吧，你們要什麼？」
廖游強行將目光從那蚌精上收回，咽了一口唾沫的同時忍不住開口道：「是我這位朋友欲求一柄法劍，特來尋道爺————
剔骨道人的手沒有絲毫停頓，動作流暢地切開蚌肉，直到餐盤上盛滿整整一盤，他才放下了手中菜刀。
「法劍可斬陰魂，斷陰司法度，很容易被城隍衙門盯上。
你們連二轉都沒有就敢求購法劍，若是出了鬼市引來城隍陰差，說不定還會牽扯到我的鋪子。」
說罷，剔骨道人擺了擺手道：「法劍可不是你們這等人能消受的，帶他出去買兩張符紙防身吧！」
廖游神色僵硬看向了姜明，嘴巴微張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姜明神色平靜向前邁出一步，右手劍指併攏，輕輕按在了櫃檯之上。
靈台之中，太平泥胎背後的神劍出竅三寸，斬滅世間一切妖邪的法印悄然擴散。
剎那間，原本還在掙扎的蚌精身軀瞬間僵直，那幻化出柔美女性身軀的蚌肉重新恢復到正常狀態。
案板之上，被剔骨道人隨手插入案板的菜刀發出陣陣顫鳴。
此菜刀殺死了不知道多少妖魔鬼怪，早已積累了大量靈性，今日見到斬滅妖邪的法印就仿佛找到了歸宿一般，恨不得主動投入姜明的懷抱中。
剔骨道人目光微凝，看向姜明的眼神開始有了變化。
他能看出來姜明境界絕對達不到二轉行當，可香火神道向來都不是等閒。
眼前的姜明無論是朝廷之中的道途正神，還是荒野之中放牧眾生的【山澤血祀】，幾乎都代表著道統傳承。
他可以不在意一位未入流的神祇，但卻不能不在意姜明背後可能存在的神道傳承。
一念至此，剔骨道人輕嘆一聲，向著姜明拱手行一禮。
「既然是神道朋友，那還請入內室一敘。」
剔骨道人帶著姜明與廖遊走入了內室，不同於外面宛若屠宰場的案台，內室更近似於一個擺滿貨架的古董店。
剔骨道人走入側門的房間內，片刻之後重新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道袍。
而他的手中，也多了三個狹長的木匣。
「法劍難得，我手頭也只有三柄法劍，道友大可挑選一二。
一邊說著，剔骨道人打開了第一個劍匣，露出了裡面三尺雲紋長劍。
劍身質地輕盈，雲紋勾勒間隱隱有清風盤旋劍身之上。
「這柄雲紋法劍受過道觀高功開光，專破陰暗邪祟之物。
開價三千枚香火銅錢，少一文都不賣。」
姜明剛準備嘗試拿起雲紋法劍，可在聽到剔骨道人報出的價格之後，又將手默默收了回去。
最近幾日他為了向玩家發布任務，消耗了不少香火銅錢，眼下三足金蟾袋中只剩一千二百枚，連半把劍都買不起。
不過姜明對此早有預計，他需要的也未必就是完整法劍，只要能夠承載斬邪印即可。
姜明神色如常開口道：「鋪子裡可有未曾開鋒的劍胎，或者靈性受損的法劍？」
剔骨道人愣了一下，如果不是姜明之前已經表明了自身神道底蘊，剔骨道人甚至會認為姜明是來搗亂的。
他收起劍匣道：「你專程跑鬼市來，就是為了買殘次破爛？」
「殘破無妨，只要符合我要求便可。」
剔骨道人上下打量了兩眼姜明，從一口積灰的木箱裡開始翻找。
殘缺斷劍、石質劍胎、遍布裂縫的劍身、漆黑劍柄————
剔骨道人一股腦將所有與劍有關的破爛東西全都翻了出來。
姜明靈覺掃過眾多物品，在觸及到某件物品時，靈台之內的太平泥胎突然一陣輕顫。
姜明表面上若無其事，拿出一件件殘缺法劍挨個嘗試。
足足數分鐘之後，姜明才看似無意地拿起第六個漆黑劍柄。
然而就在姜明手中觸及劍柄的那一刻，靈台之中的斬邪印光華大盛，即便姜明沒有嘗試凝聚斬邪印，也清楚這劍柄與斬邪印之間有多麼契合。
幾乎是在一瞬間，姜明便定下了心思。
不過依舊不曾問價，而是再次拿起其他的殘缺法劍，將全部東西一一嘗試之後，姜明才拿起了那漆黑的劍柄。
「此物作價幾何？」
剔骨道人看了一眼，開口說道：「這是永安縣落霞觀留下的舊物。
三年之前落霞觀建立了數百年的祖師堂突遭雷劫，供奉在祖師堂內的三百年桃木劍在雷暴之下被摧毀。
雷霆炸碎了它的劍身，就連劍柄也化作一片焦炭，雖說有幾分靈性留存，但尋常術士難以將劍柄作為施法媒介，我收到後便一直扔在箱底吃灰。」
「我說出這番話只是告訴你，這東西雖然看著不起眼，卻也算是大有來頭之物，若是完整的三百年桃木法劍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我的鋪子裡。
你若是想要以極低價格撿漏的話，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此桃木法劍劍柄，一口價一千五百香火銅錢。」
姜明點了點頭，表示對這個價格認可，隨後伸手探入懷中。
攤開手掌，姜明取出的卻並非是香火銅錢，而是幾根黃色的毛髮。
「此物能作價幾何？」
剔骨道人低下了頭，仔細打量著那幾根黃色毛髮，越看越是心驚。
「這是一頭毛神黃大仙的本命真毫所製成的奇物？」
「正是！」
沒錯，姜明拿出的正是黃皮子的毛神真毫。
在姜明等級尚低之時，毛神真毫給了姜明很多的幫助。
可隨著等級提升，再加上意識到了毛神真毫內有黃皮子留存的毛神因果，姜明便已經很少動用了。
上一次使用，還是在入行當之前，姜明裝髒毛神真毫滅殺強敵，卻還是遭了黃皮子的後手，差點被黃皮子鳩占鵲巢。
從那以後，姜明便意識到應該尋找機會處理掉這件毛神真毫。
這畢竟是精怪留印品階的寶物，關係到一位【山澤血祀】的毛神，價值絕對不低。
剔骨道人一番仔細打量之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明說道：「精怪留印品質的奇物，毛神黃皮子本命真毫，單從品相上來說幾乎無可挑剔。
只不過這件奇物並未具備攻伐之能，並且與毛神因果深種。
雖說只是一轉的【山澤血祀】，但其手段詭譎，稍有不慎便會遭逢寄生奪舍，極大影響其價值。
本齋最終報價，四千枚香火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