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牧民法、斬游神、一線生機！
第123章 牧民法、斬游神、一線生機！
城隍陰司大殿之上，諸位判官跟隨著新任城隍的視線看向了那流民集與荒野的交接之地。
一名判官神色驟變，眼中露出幾分意外之色。
「許判官，你可曾知道些什麼?」
神座之上城隍洞徹萬象，許判官的神色變化自然逃不過他的雙眼。
許判官邁步上前，向著城隍恭敬一禮，神色鄭重開口道：
「不瞞城隍大人，這流民集邊界之地的棚戶區，其實是我有意設下。
去歲天災作亂，上萬流民流竄至我永安縣地界，想要入流民集作為順民。
不過當時州府尚未與那邊達成合作，各地衙門糧食吃緊，自然無力再供養這些流民。
不過這憑白的人口，隨意丟棄倒也可惜，我便劃出了一塊區域任其自生自滅。」
「結果前些時日我注意到，這些流民在那片區域不僅活了下來，甚至由於極端貧苦的環境之下，這些流民為求生存提供的香火願力極為精純。
我便下令打壓這些流民，在保證他們不大量死亡的前提下，維持他們的基本生存，讓他們在掙扎求生中提供精純的香火願力。 之前白蓮教叛亂發動流民攻城，以此引動民怨動搖百里正印。
我本以為這些流民應該在叛亂之中盡數身死，沒想到居然還能留下如此之多。」
這番話一出，數位判官都投來了驚訝的目光，就連神座之上的城隍也微微點頭。
「不錯！州府衙門之中也有類似的說法，不過這都是那邊進行所謂的實驗之後總結出的消息。
你能憑藉自己鑽研出如此精妙法門，著實有非凡之處。」
不少人看向許判官的眼神開始有了變化，神色中帶上了幾分明顯的羨慕之意。
他們爭位失敗，現如今一位七品正神從州府空降占據城隍大位，他們之前的所作所為必定會遭受清算。
現如今能入這位新上官的法眼，後續說不定能夠省去很多麻煩。
神座之上的城隍沉聲道：
「這世間凡人，唯有身處絕境，念頭才是最為純粹的。
城內那些衣食無憂的富戶哪怕日日焚香，香火里也儘是些財富名望、患得患失之雜念。
可若是將人扔進荒野，斷其生計，任由寒熱疫病折磨，讓他們每日都在凍死與餓死的邊緣掙扎。 屆時，哪怕我等上神只施捨下半碗發霉的陳米，或是讓陰兵驅趕走一頭精怪，他們便會感恩戴德，那一刻心中求生之念所化的香火願力，才是世間最為上乘的香火。」
說到這裡，城隍低聲一笑道：
「我等香火諸神雖放牧萬民，可好歹對萬民有所求，哪怕壓榨也需維持其生存。
反觀那一方，雖然力量羸弱卻掌握著近乎一切，甚至連刀耕火種都無需藉助凡人之力，對凡人幾乎沒有任何訴求。
沒有訴求，便意味著可以對凡人生殺予奪，無需有任何顧忌，也只有這樣才能夠鑽研出此等妙法。」「爾等需記下，凡人如草木，應分層制之。
流民集外層的棚戶區，日日徘徊於生死之間，才能提供最為純粹的香火願力。
稍近一些的流民集內，賤民受少許法網庇護，他們看著棚戶區沒有戶籍、缺失法網庇佑的悽慘下場，便會對我等眾神感恩戴德，老老實實繳納香火稅。
至於城內，那些居高臨下的城中百姓看著城外混亂不堪，優越感自生，自然視朝廷正官、陰司諸神為青天，甘願奉上香火禮敬。
以絕境熬香，以優越馭民！」
「下官謹記城隍教誨！」
眾判官紛紛躬身行禮。
神座之上的城隍露出幾分滿意的笑容，巡天法眼掃過棚戶區，下一刻卻是目光一凝。 「取神冊！」
一名判官手捧赤金神冊，主動奉上。
城隍右手輕揮，神冊無風自動，永安縣境內神祇之名盡數落入眼中。
「沒有名號……」
只是一眼，便讓城隍皺緊了眉頭，隨即看向眾判官。
「爾等可曾聽聞太平道人之名?」
眾判官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從未聽聞。」
「莫非是州府衙門的某一方道庭支脈?」
「此人是玄門正宗，還是道庭護法之神?」
城隍雙目微闔，緩緩開口道：
「縣城之外，有人趁亂傳播太平道人之名，未領天朝敕命，未鑄奉天法印，便私自登臨九品正神之位！」 此話一出，在場諸位八品判官皆是一臉駭然。
朝廷不禁香火，各家各族之中身懷香火之法者不在少數，然而不入流和九品正神完全是兩個概念。
凡入品秩正神皆屬於朝廷正神之位，神冊之上留名。
朝廷治下，所有神位皆有定數，幾乎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若神祇無朝廷符節便越過九品門檻，便是大逆不道的淫祀逆賊！
但僅僅過去了一秒，眾神眼中的驚駭便化作了狂喜。
在香火神位皆有定數的情況下，突然有人登臨神位，城隍陰司可強行緝拿，剝離其神權煉入百里正印之中。
不僅能讓永安縣憑空多出一席神位配額，更能在奉天司的年終考評上記下一筆「教化外道」的大功！
「那太平道人現在何處?」
有判官施展術法推演，隨即眉頭緊皺。
「不入命數！」
另一位判官大手一揮： 「可查陰陽命籍！」兩冊命籍呈於案上，可縱使翻遍書頁，依舊一無所獲。
有判官驚疑不定道：
「不在籍中?哪怕是濁世之人都應被命籍所收錄，既然不入命籍，莫非是其他地區遁逃至此的神祇?」
神座之上，城隍右手微抬，議論紛紛的判官頃刻噤聲。
「巡天法眼亦無法洞悉其所在，不過晉升就在幾刻之前，香火法網已鋪開，區區末流小神無處可逃。」
平天冠的珠旒微微晃動，城隍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遣十路日夜遊神、陰兵鬼差巡天搜地，將那登位之神找出來。
若是從了，便以招安名義將神位納入神冊，之後隨意打發。
若是不從，便剝了皮肉，碎其神位，充作大印薪柴。」
話音落下，陰司大殿之外，如雷鳴般的應和之聲炸響。
「諾!」
香火金光落下，十尊身著青袍的日夜遊神乘坐陰司法駕，身後身著甲冑的陰兵相隨，以城隍廟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搜尋而去。 陰兵過境之處，只餘下陰司神位久久不曾散去。
……
逃！
早在第一聲神道鐘鳴響起的那一刻，姜明便意識到了其中的危機。
按照廖游提供的消息，城隍之位將會在兩天內定下歸屬，這個時間完全足夠姜明登臨神位，斬斷香火願力因果，讓棚戶區的流民們摧毀所有太平道人牌位，掩埋一切痕跡。
可姜明萬萬沒想到，廖游提供的信息出現了差錯，城隍並未在幾位八品判官之中產生，而是從州府衙門空降。
突然提前的時間，讓姜明只是堪堪登臨神位，來不及處理好後續收尾工作。神道鐘響，香火法網鋪開，城隍歸位抽取萬民香火稅，必定會發現棚戶區的端倪。
姜明固然可以藉助不在此間規避巡天法眼、香火命籍、命數推演等手段的探索，但在現實中的痕跡卻無法隱藏！
突然間，虛空中傳來一陣震顫，緊接著眼前的空間驟然破碎，映照出一方宏大的陰司法域。
按照《民間鄉祭殘卷》的隻言片語描述，城隍陰司開闢於城池的陰面，映照香火與亡魂之所，擁有無窮妙用。
城隍陰司所屬之神，可借陰路而行跨越空間，巡天搜地之下任何生靈無所遁形。
在那繚繞的陰雲之中，一尊身穿青色法袍，手持竹簡的身影駕馭著戰車，在其身後三十名身著甲冑手持枷鎖的陰兵相隨。 戰車之上的游神手持竹簡，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姜明。
「城外野神聽宣！
汝雖竊取朝廷香火，然城隍念在你斬邪護民有功，欲封你為九品巡方驅役，入我永安縣城隍陰司，享萬民香火供奉。
如此浩蕩天恩，還不速速跪地叩首，以接城隍法旨?」
話語間，游神手中竹簡亮起一道金光，浩蕩香火之力隨著蔓延至此的法網降下。
恍若泰山傾覆的香火神威轟然降臨，仿佛要將姜明鎮壓於此。
姜明心神一凜，下一刻那大半的香火神威竟然掠過姜明身體，直接落在周遭的土地之上，整個地面硬生生降下了數寸。
姜明思緒電轉，立刻意識到其中的緣由。
自己執掌度厄承劫神權，早已剝離了自身香火願力，斬斷了一切香火願力的聯繫。
己身沒有香火願力，便不會受到香火神道層級上的壓制，姜明需要直面的也只是一部分神威罷了。
在弄清楚其中緣由的瞬間，姜明身軀卻還是彎向了地面，牙齒緊咬仿佛在承負不可承受之重。
那戰車之上的游神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一腳踢開一旁不堪重負的陳修武，一步步走到了姜明近前。 「接旨吧！」
游神抬起手中的竹簡，靜等著姜明伸手接旨。
所謂的招安，從始至終都只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掠奪罷了。
只要姜明伸手接下竹簡屈膝跪地，靈台之中的神祇本源便會被香火法網所吞噬，至此以後神位歸官家所有。
永安縣城之內，排隊等候神位的權貴不知凡幾，姜明至此以後便再與神位無緣，雖然掛著一個九品巡方驅役的司職，但實際上不過是城隍陰司命籍上的奴僕。
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替諸位正神奔走荒野，向流民收取香火稅罷了。
游神看著姜明那奮力掙扎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暢快。
要知道，他出身不凡，卻也花費了五十年才登臨九品正神之位。
眼前的姜明看骨齡不過二十出頭，居然能成就正神，哪怕是撿了許判官設下棚戶區的便利，卻也足以見得天資不凡。
有什麼事情，能比得上將一位天才踩在腳下更令人興奮的?
在那神道重壓之下，姜明終於顫抖地伸出了雙手，仿佛試圖接過竹簡。
下一秒，姜明身體表面毫無徵兆地升起一抹白光。 升級！
【恭喜玩家等級提升至12級！】
【靈覺+0.5、體魄+1! 】
姜明根本沒有理會彈出的面板信息，他此刻所需要的也不是那些提升的數值。
面板之上，原本消耗殆盡的劫運隨著等級提升瞬間恢復近半，姜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開啟技能。
請神借法！
太平道人神像墜入肉身，九品正神之力盡數加持在姜明身上。
桃木劍柄從衣袖中落入掌中，劫運引動。
神道斬邪印！
足足3點劫運注入其中，那璀璨青芒凝成實質的劍鋒上，滅劫之力散發著紅光似要斬破一切有形與無形之物！
姜明揮動手中的法劍，這傾盡全力的一擊朝著眼前的游神重重斬下。
「還敢反抗?」 游神雖然有些驚訝姜明居然沒有被香火神威所鎮壓，但他終究還是資深正神，行於道途之上的強者，手中法印凝結一座香火縈繞的赤金洪鐘顯化，鐘鳴之聲響徹四野。
「未入二轉道途，即便掌握了九品正神之位，又能發揮出幾成……」
話音還未落下，法劍便與金鐘護法印碰撞，恐怖的滅劫之力幾乎是瞬間洞穿了金鐘護法印，香火在滅劫之力面前寸寸崩解。
游神眼中的輕慢瞬間化作駭然，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明。
「你是逆賊！」
下一刻，法劍斬落神軀，幾乎將游神之軀一分為二。
姜明眼角似乎有面板彈出，但眼前形勢危急姜明根本無心理會。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那些跟隨的陰兵甚至無法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護駕! !!」
「邪神抗旨，誅殺邪神！」
一道道枷鎖橫亘於游神身前，阻攔了姜明的繼續追擊。
三十位等級超過十五級的陰兵手持陰司法器，香火法網加持之下連姜明都感覺到了危險，只能遺憾地看了一眼身受重創的游神，隨即一把抓起陳修武沖向了荒野。 而那些陰兵護衛游神，再加上姜明爆發出的實力太過駭然，他們根本不敢追擊，就這樣目送著請神借法狀態之下的姜明飛速遁逃。
被姜明拎在手中的陳修武小聲開口道：
「大人，您將我放下來，我去引開那些游神陰兵的追擊吧！
帶上我這個累贅，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永安縣境內的。」
姜明看了一眼四周的環境，語調漠然道：
「誰說我要逃出永安縣?」
陳修武一陣愕然：
「我知道大人您有秘法可隱匿自身因果，但陰司巡天搜地可不是說笑的。
身處於永安縣城境內，在陰司法域映照之下，任何人都無處藏匿。」
「我看未必！」
請神借法加持之下，姜明速度快到了極致，百米距離瞬息而至。
他所前行的方向卻並不是遠離永安縣城的荒野，反而在主動靠近永安縣城。 姜明靈覺觀察著四周一切動靜，確認沒有任何人探查這片地方，隨即快速進入了流民集之外的廢棄村落當中。
一路奔襲至李家鬼宅，在陳修武驚愕的目光中，姜明一頭扎進了後宅位置那一口殘破的水井。
身軀墜入井中，越是下墜下方傳出的陰冷便愈發刺骨。
「噗通! 」
姜明與陳修武兩人重重地砸入了水中，緊接著姜明久違的面板再次彈出信息。
【是否進入副本：死水囚龍?】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