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岳祥入局，行當準則的限制
第141章 岳祥入局，行當準則的限制
分神的話語仿佛在岳祥腦海中投下了一枚核彈，徹底引爆了這些時日以來積累的紅塵入劫。
在岳祥不曾覺察到的情況下，紅塵入劫與姜明剛剛逸散的劫運交織，撼動著他原本歸屬於城隍陰司的命數。
岳祥當場呆立在了原地，足足半晌之後才回過神來。
他的雙目依舊赤紅，但相比於之前對姜明詭異手段的恐懼，此刻的岳祥眼中更多則是無所適從的茫然。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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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祥忍不住追問道。
「我了解過你們這一類人。」
姜明操控著分神假形，走到了會客廳的主位之上，姿態優雅地緩緩落座。
明明只是一具承載著分神的家奴之身，此刻卻展現出超然物外的氣質，連岳祥都下意識忽視了那堪稱冒犯的動作。
「你們岳家雖是永安縣高門豪族，可在我看來，你們跟那些被香火法網收割的底層百姓並無差別。」
聽聞此言，岳祥下意識反駁道： 「簡直荒謬！我們怎麼可能跟那些泥腿子一樣?」
姜明冷笑一聲，目光俯視著眼前的岳祥。
「連你一位九品正神都無法看破其中的關鍵，這才是朝延這一手段的高明之處。」
「你們岳家雖為高門豪族，但社稷法道的陽官卻與爾等無緣，門第不夠終究無法踏足那一條道途。
你們想要擺脫中下層的身份，進入永安縣的權力中樞，唯一的出路便是走香火神道。
可正是這一條看似花團錦簇的香火神道，便是朝延為收割你們這群地方豪門所設下的陷阱。」
姜明梳理著這幾日同廖游整理出的信息，緩緩開口道：
「對你們這些地方豪門而言，投入大量的家族資源培養出一位踏入香火道途的不入流神祇並不算難事，這也是所有地方豪門都在走的路。
可等你們入了一轉行當，卡在九品正神門前時，方才意識到這一切只是開始。
奉天司內，不知道多少豪門大族培養出的神祇在等候一個九品正神之位，但明面上的神位都早已排到了百年之後。
想要獲得神位，要麼苦熬百年，其中還要承受各方插隊，要麼只能讓家族投入大量的資源爭奪。」
「以神祇的名義外出斬妖除魔、馴化萬民、供奉珍寶，不斷投入家族底蘊積累功勳，提高你們的預選排名。 這並非一日之功，哪怕是地方豪門傾盡家族底蘊，也往往需要數十年時間才有機會獲得九品正神之位。
如此漫長的時間裡，這些家族投入的資源早就遠超九品正神神位的價值。
一旦放棄前面的投入全部打水漂不說，就連家族精心培養的道途神祇，也只能此生困頓於一轉巔峰，永遠無法踏足二轉行當，對於家族的助力微乎其微。
在此過程中，不知道多少豪門大族為了爭奪神位破產，最終淪為下層平民，只有極少數的豪門大族才能在數十年如一日的投資中培養出一位九品正神。」
說到這裡，姜明笑了，但笑容中卻充滿了諷刺。
「包括岳家在內，許多擁有九品正神的豪門大族都認為，有九品正神坐鎮足以庇護家族百年。
香火正神縱使肉身壽盡，身死之後依舊能夠魂歸陰司入主神位，其陰陽壽數綿長，這也是無數家族對正神之位趨之若鶩的最大原因。
但作為九品游神的你應該很清楚，縱使坐上了九品正神之位，也並不代表這個神位便是你的。
你只是神位的借用者，真正掌控神位的是奉天司，是整個朝延龐大的香火神系。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你在某一次上神更替中站錯隊、又或是遭遇一次像這樣的意外襲擊，都有可能丟掉家族花費數十年時間謀劃的香火神位。」
「一個地方豪門，花費數十年時間、數倍於九品正神之位的價值，去謀劃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神位，還有什麼比這種事情更加荒謬?
朝延通過壟斷香火神位，持續性地吸你們這些豪門大族的血，其本質與收割底層百姓無異。 那些長得高的韭菜，依舊只是韭菜罷了。」
姜明的話語讓岳祥如遭雷擊。
能夠登臨九品正神之位，他絕對不是什麼蠢人，姜明所說的這些消息幾乎都是公開的秘密。
然而很少有人會將這些消息串聯在一起，更準確地說是許多人不敢去思考其中的隱秘。
因為那是在挑戰朝延，挑戰此方世界的蒼天！
身為香火神道之神，岳祥很清楚，有些事情哪怕只是去想，便是對上位者的僭越。
尤其是奉天司每十年的考評之中，都有敬蒼天這一項。
但隨著神位遭受紅塵入劫侵蝕，在命數動盪之下患得患失，岳祥心中終於產生了這等大不敬的念頭。
主位之上的姜明注視著陷入沉默的岳祥，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在見到岳祥沒有殺死這第三具分神假形時，姜明便已經知曉了最終答案。
岳祥終究還是無法割捨家族謀劃數十年時間才得來的神位。
雖說私通【革天換日】道途的反賊是誅九族的謀逆大罪，但那只是針對沒有權勢之人。 君不見那位縣尉藉助白蓮眾反叛之事在永安縣城攪動風雨，難道雙方真就一點聯繫都沒有?
有些事，不上稱只有三兩重，上了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岳祥若是能夠保住神位，哪怕私通反賊，只要沒有被抓住把柄，一切都有迴旋的餘地。
可若是岳祥因為紅塵入劫丟了神位，甚至因此受到責罰，就算沒有私通反賊這個罪責，失去了游神庇護的岳家一樣逃脫不了各方的落井下石。
此刻岳祥陷入沉默，看似是內心的掙扎，實際上不過是在找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罷了。
「你想要什麼?」
岳祥開口了，縱使已經屈服，但他仍舊不死心。
他不想拋棄眼下陰司正神的身份與地位，去當一個東躲西藏的叛賊。
「我只是一個九品游神，一身實力也都在神位之上，不可能脫離朝廷的香火神道體系。
如果你是準備拉我入伙，那一切就此作罷。
哪怕紅塵入劫暴露被革去神位，我也不會加入反賊。」
姜明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岳游神，你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你我之間不過只是一點小交易罷了。」
姜明沒有想過將岳游神拉入自己的陣營，岳祥哪怕再落魄也是既得利益者。
紅塵入劫之所以能夠撬動岳祥，便是因為他自身的利益受到了損害。
其本性，也不過是逐利者罷了，姜明自然不會對其抱有什麼期待。
能夠借岳祥之手了解永安縣城，接觸到更上層的信息，對姜明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岳祥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之後說道：
「你來找我肯定不只是為了說這些，說出你的目的吧！」
姜明緩緩道：「我希望岳游神能夠幫助我，調查兩份案牘庫的卷宗。」
「誰的卷宗?」
「一份永川水師的卷宗，另一份則是百年之前永川河曾發生的大型水災卷宗。」岳祥瞳孔驟然收縮，當即怒斥道：
「你瘋了?」
「永川水師、災禍卷宗，這些都是縣級案牘庫內的機密，若是貿然調查你知道要冒多大的風險嗎? 」 姜明語調悠然道：「作為報酬，我可以為岳游神壓制七日紅塵入劫的影響。」
岳祥話語一頓，但還想繼續開口。
「岳游神，我想調查區區兩份卷宗，應該沒有私通【革天換日】的風險大吧?」
姜明一句話，徹底堵死了岳祥的所有說辭。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明，隨後開口道：
「替我壓制紅塵入劫，我現在就可入案牘庫，去取你所說的卷宗。」
姜明聞言，伸出了分神假形的手掌，一縷神念輕輕掃過岳祥的肉身，紅塵入劫帶來的躁動悄然平復。
表面上看來，姜明壓制住了紅塵入劫，但實際上這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的做法。
紅塵入劫蒙味真靈、撬動的命數並未有所變化，只是制止了紅塵入劫的加深侵蝕而已。
時間一過，紅塵入劫便會以更猛烈的勢頭捲土重來。
岳祥自然不知道劫運的奧妙，他感覺到沒有了紅塵入劫的不斷侵蝕，原本躁動的情緒終於得到平復，雙目之中的赤紅也稍稍收斂。
「我去去就回，在此期間別離開會客廳。」 說完，岳祥大步走向了後院，準備換回官服外出露面，平息這些時日裡外界的紛亂流言。
看著岳祥離去的背影，姜明心思稍定，腦海中的思緒開始對過去幾日復盤。
別看眼下姜明施展神遊借竅，以分神假形輕鬆拿捏岳祥，但實際上遠沒有表面這般輕鬆，一切都只是姜明精心策劃的結果罷了。
過去幾天時間裡，姜明除了等待劫運發酵之外，便是一心練習神遊借竅之法。
天命屬性點帶來的神念分化屬性特質，再加上姜明遠超許多二轉行當的神念強度，讓他在神遊借竅秘術上進步神速。
神念損耗不減少神念上限，讓姜明幾乎可以無限制進行練習，短短几天時間便已經能熟練運用自如。
在練習過程中，姜明也發現神遊借竅存在的一個問題。
更準確地說，是姜明自身與神遊借竅的衝突。
神遊借竅能分化神念寄託生靈神竅之中，以達到操縱分神假形的目的。但神遊借竅的目標只限於飛禽走獸、瀕死之人、放開心神之人，並且目標不能入行當。
這意味著，姜明若是想要對一個陌生人施展神遊借竅，最好的方法是將對方打個半死，然後神念寄託化作分神假形。
可關鍵問題在於，姜明身上背負著行當準則【不得盤剝微末】。
在底層百姓沒有侵害到自身的情況下，姜明無法對其施展神遊借竅。 從姜明的視角來看，這個限制未必是一件壞事。
神遊借窮本就是寄生奪舍演化而來，若是過於沉浸在掌控生死，竊奪他人命運的快感中，很容易如黃皮子那般陷入迷失自我，最終隕於寄生奪舍。
有行當準則的存在，能夠讓姜明更好保持自我。
當然，行當準則的存在並不意味著姜明無法使用神遊借竅。
在針對岳府的謀劃中，姜明則是找到了另一個解法。
他先尋到一名流民集內聲名狼藉欺壓流民的惡棍，將其打個半死之後化作分神假形，潛入到永安縣城。
之後姜明在永安縣城集市中遊蕩，尋找岳府之中作惡多端的家奴。
這些家奴雖然在岳府之中地位低賤，可離開岳府之後依仗著岳府的背景，欺壓底層毫不手軟，對其動手也不算盤剝微末。
不過真正作惡多端符合要求的終究只是少數，姜明也只找到了兩名合適的家奴，將其化作分神假形之後，提前布局已經完成。
從第一名家奴向岳祥匯報開始，便一直是姜明以分神假形在操控。
之後任由岳祥殺死第一尊分神假形，姜明引動紅塵入劫，展現出分神假形近乎隨意奪舍、不懼生死的詭異手段，終於讓岳祥感到了畏懼。
一步步謀劃之下，這才將岳祥逼上了絕路。 看似簡短的一場會面，其實是姜明精心籌備了數日的結果。
「沒有損耗的神念分化，搭配上神遊借竅，這等手段確實太過驚人了。
不過分神假形受制於投入的神念數值，只能消耗神念繪製粗淺的水符之術，戰力上不得台面。
若非黃巾賊存在【不得盤剝微末】的行當準則限制，我說不定真有機會藉助神遊借竅冒充一下某位單片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