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陰世之秘,買路錢
在姜明踏上走陰路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感覺瞬間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亂石谷的景色正在飛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綿延無盡的幽暗。
姜明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墜向一片深邃的陰冥之地。
「陰司法域!」
幾乎是一瞬間,姜明便確定了這一股強烈的熟悉感究竟源自何處。
其實早在杜昊藉助行當規矩強行開啟走陰路時,姜明便隱約覺察到與陰司相近的氣息,所以才會調動體內的陰沉法相牽引走陰路。
此刻眼前的場景,更是證實了姜明的猜測。
隨著走陰路徹底沉入幽冥世界之中,姜明眼前的景象才逐漸清晰。
四周是一片幽暗的荒野,濃重的灰霧瀰漫在荒野之上,濃重的陰氣中帶著幾分陰森可怖。
放眼望去,灰濛濛的霧氣之中有零星燈火、鬼影閃爍,甚至在極遠之處好似有陰宅坐落四方。
抬頭望向天穹之上,並無日月星辰,只餘下一片暗無天日的沉寂。
更重要的是,身處於這片幽冥世界之中,姜明能明顯感知到四周環境對於自身神念的壓制。 平日裡能探查數百米的神念,此時此刻探查的範圍堪堪只有周邊數十米,幾乎是十倍削弱。
「這裡不是陰司法域,而是我之前探索的陰司法域邊界之外的陰世!」
姜明心中升起一絲恍然。
「我原以為是朝廷正神在陽世之外開闢了與陽世所對立的陰司法域,以此築成香火神道根基。
但嚴格來說,朝廷只是藉助香火法網,在陰世之中圈出了一塊安全的地方,作為投射現實的陰司法域。
而在陰司法域之外,還有更加廣袤神秘的陰世存在!」
「那杜昊是殺威鏢頭,屬於【江湖水陸】道途鏢師行當的二轉。
當初陳修武曾說過,鏢師押送鏢貨、行走陰陽,依靠的並不是單純蠻力,而是鏢師一脈所立下的行當規矩。
這走陰路之法,應該就是鏢師行當的規矩之一。」
想到這裡,姜明心神一凜。
他雖然能夠藉助陰沉木相強行闖入走陰路,但這片陰世之地對他來說還是太過陌生了。
連城隍陰司都只能圈定一隅之地,這陰世之中指不定隱藏著什麼大恐怖,還是應該儘快解決杜昊,早日回歸陽世。 強大的神念掃過四面八方,姜明迅速鎖定了杜昊殘留的氣息,大步追趕過去。
……
數百米之外,杜昊神色難看地注視著四周環境。
陰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地方,哪怕對於他這位二轉殺威鏢頭而言亦是如此。
他雖成功加入了五嶽鏢局晉升二轉,但在掌握著一條道途行當的大勢力中,也只是屬於中下層的角色,濁世之人的身份註定了他不可能進入核心圈層。
在這種情況下,鏢師行當的諸多隱秘根本無法向他敞開,而行走陰陽、游神押鏢等規矩,也不是他能染指的。
晉升二轉至今,他只在群體任務鬼王押鏢時進入過陰世一次,對於陰世也是一知半解。
如果不是被姜明逼急了,他根本不可能冒險走陰路。
「該死的星火會!還有那該死的道士!」
「等我找到了陽世的錨點,完成走陰歸陽之後,一定第一時間下線舉報此事,讓總公司出手徹查,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杜昊低聲呵罵,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當真跑不了嗎?」 杜昊僵硬地轉過頭,便看到那身穿藍灰色道袍,手持法劍的身影正大步向著他靠近。
「不可能!你怎麼進來的?」
杜昊一副見了鬼的模樣,走陰路可是鏢師行當的底牌之一,他根本沒想到姜明竟然能闖入陰世。
「當然是跟著你的路進來的。」
姜明語調淡然,仿佛只是在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杜昊本能想要奔逃,可腳步只是剛剛邁出去,便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改之前的惶恐,臉上露出了陰冷的笑容。
「差點忘了,這裡可是陰世。
若是在陽世之中,我確實沒有自信與你交鋒。
但這陰世可是五嶽鏢師的主場,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姜明眉頭微皺,立刻意識到杜昊應該有所依仗,手中法劍直指杜昊正欲出手,卻見到杜昊手掌一翻,三炷香納入掌中,手指一搓便被點燃。
杜昊手持三炷香,向著姜明鄭重一禮,縷縷青煙飄向姜明。
下一刻,姜明感覺到周圍空間好似出現了斷層,在那青煙繚繞之中的自己仿佛被短暫驅逐出陰世,與整個世界誒格格不入。 雖然無法對姜明造成任何傷害,但姜明卻難以用神念跨越陰陽界限鎖定杜昊,在這種情況下連出手都成了奢望。
「此為陰陽相隔。」
杜昊眼神陰冷地注視著姜明,口中威脅道:
「此香只能分割陰陽,讓你暫時無法出手。
如果你就此退去,我們還可相安無事,可你若是要一意孤行,那就等死吧!」
姜明神念微微感知,眼下無法對杜昊出手,但卻能夠藉助陰沉法相隨時脫離陰世,這讓他平添了數分底氣,想看看杜昊究竟想要幹什麼。
見到姜明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杜昊伸手探向了腰間的人皮錢袋,一把抓出了十多枚沾染著鮮血的紙錢。
這並非凡俗祭祀所用的紙錢,而是五嶽鏢局專供走陰鏢師保命的「買路錢」。
每一張買路錢皆是由大惡之人的屍油浸泡、混合純正香火願力製成。
對陰世之中遊蕩的孤魂野鬼、荒野邪神而言,買路錢是堪比血食的絕佳資糧,甚至可以作為陰世交易的硬通貨。
杜昊捏著這十多枚買路錢,臉上露出幾分肉疼之色。
這些買路錢是他上次參與鬼王押鏢,九死一生才攢下的全部家底,平日裡遭遇危機都捨不得動用哪怕一枚。 眼下姜明從陽世一路追殺過來,再加上杜昊親眼見過姜明那堪稱恐怖的殺伐手段,為求活命他也顧不上心疼了。
「道士,入了這陰世,講的終究還是我五嶽鏢局所定下的規矩!」
杜昊後退半步,左手食指作刀在右腕一划,【江湖水陸】道途的滾燙陽氣鮮血噴涌而出,將手中的紙錢徹底染成血紅之色。
緊接著杜昊猛然發力,將染血的買路錢向著天空全力拋灑而出,口中高聲唱喝道:
「五嶽走陰,寸步難行!
今日散盡買路錢,請四方債主、八方尊神,收錢替災,斷路殺人!」
漫天買路錢無火自燃,化作一朵朵慘綠色的鬼火飄落向四面八方。
冥冥之中,屬於【江湖水陸】道途的規矩轟然降臨!
在這片沒有香火法網、沒有世俗秩序約束的陰世之中,【江湖水陸】所定下的「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的規矩,亦是銘刻在陰世之中的鐵律!
原本死寂的灰霧,在買路錢火光亮起的剎那徹底沸騰。
「買路錢?是五嶽鏢局的買路錢!」
「好濃郁的香火,還有真氣武者的陽血!」 「殺人!收錢!」
無數貪婪的呢喃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一雙雙猩紅的眼眸在灰霧之中亮起,密密麻麻難以計數。
一座荒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陰宅大門轟然破碎,一尊足有三米高,手持關刀的無頭鬼將向著買路錢指引而來。
另一方枯林之內,一隻手持哭喪棒,身軀仿佛由數十張面孔縫合而成的猙獰鬼物化作鬼影沖向買路錢。
數量眾多的一轉惡鬼、厲鬼駕馭著陰氣如潮水湧現,更有大量連一轉都達不到的孤魂野鬼匯聚,化作滾滾黑潮沖向飄落的鬼火。
僅僅數個呼吸,便有兩尊達到二轉層次的陰世邪祟裹挾著數十隻十多級的惡鬼、上百隻孤魂野鬼顯現。
而在遠方,還有更多陰世邪祟正在趕來的路上。
這些邪祟無視了杜昊的存在,徑直鎖定了被陰陽相隔所限制的姜明,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輝。
杜昊站在鬼潮之外,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但嘴角卻咧開一抹獰笑。
「我知道你雷法強悍,那法劍也對玩家擁有某種特攻。
但在這陰世之內陰陽失衡天威不顯,任憑你雷法再強悍,也難以發揮出真正底蘊,而面對這些陰祟鬼將,法劍也失去了特攻加持。
我倒想看看,你如何能夠殺死這些邪祟!」 話語間,杜昊折斷了三炷香,陰陽相隔在這一剎那失效,大量陰魂直撲姜明。
姜明向後退出一步,嘗試著御使掌心雷之術,掌心之處雷池沸騰。
姜明沒有釋放,而是瞬間五指握拳,雷光以姜明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大量撲上來的陰魂被雷霆撕碎。
但結果卻如杜昊所說的那般,陰世之中無煌煌天威,哪怕姜明以天威雷種驅使,掌心雷也足足削弱了一半以上。
周遭孤魂野鬼源源不絕,那兩頭二轉邪祟只待姜明稍顯疲態便會悍然出手,生死危局仿佛近在眼前。
下一刻,姜明身上再次有了變化。
沒有了其他的旁觀者,姜明身上請神借法的氣息不再遮掩,神臨狀態加持的神祇之身在這陰世之中顯化。
甘霖印!
姜明右手屈伸,五行玉蟾袋內的陰煞符水升入空中。
陰世之中陰氣、陰煞無處不在,這陰煞符水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全方位加持,烏雲蔓延方圓百米之地,消磨魂魄的陰煞之雨落下,大量孤魂野鬼在雨中發出痛苦的嘶吼。
「神祇!」
「是正神!」 一聲聲驚怒的嘶吼在群鬼之中發出。
無頭鬼將腹中發出一陣嘶吼之聲,右手拖刀大步向前,每前進一步身上的氣勢便強盛一分,短短五步便攀升至巔峰,手中偃月刀划過一輪皎月向著姜明斬落。
姜明神色漠然,掌中神道斬邪印催動,法劍劃破長空擊碎了那偃月刀所演化的皎月,一劍洞穿無頭鬼將。
那手持哭喪棒的百面鬼身上諸多面孔齊聲哭嚎,聲音肉眼可見的聲波撕裂雨幕。
但在姜明強大的神念防護之下,那哭嚎之音根本無法撼動心神,法劍之上雷光瀰漫撕裂其皮囊,一張張扭曲的面容在雷火之中化作塵埃。
而在更遠處,被買路錢吸引過來的陰世邪祟看著那凜然的正神氣息,紛紛陷入了遲疑之中。
陰世乃是正神天然的主場,尤其是陰司正神在陰世之中大肆圈定陰司法域橫行無忌,為了區區一點買路錢得罪一位不知深淺的正神,顯然並不值當。
諸多陰世邪祟開始主動退讓,姜明目光看向杜昊,只見杜昊早在姜明顯化正神氣息的那一刻便開始奪命狂奔。
「是正神!星火會絕對請不動一位正神,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聽聞近些時日,頻繁出現游神魂引失效的情況,總公司認為,是某位正神暗中作梗。
那道士,說不定便與此事有關。」
「我一定要回去!一定要……」 話語還未落下,身後凌厲的殺機襲來,瞬間杜昊寒毛直豎。
「怎會如此之快?」
杜昊轉頭看向身後,發現追上來的並非是姜明,而是那柄通體漆黑的敕雷斬邪劍,法劍宛若流星,裹挾著雷霆劍光徑直刺向了杜昊。
陰世之內神念與靈覺被壓制到了極致,此時距離早就超出了神念範圍,這一劍是以純粹的蠻力投擲而出。
杜昊只是稍微感知,隨即便露出冷笑。
「一件死物也想殺我不成?」
哪怕他此刻已經底牌盡出,可二轉【江湖水陸】真氣武道的底蘊尚在,根本不懼怕一柄無人駕馭的法劍。
真氣瞬間爆發,一尊凶獸虛影在杜昊身後浮現,探出右手試圖擒下那一柄法劍。
但就在下一刻,一道雷光徑直跨越上百米距離,重重地落在了敕雷斬邪劍之上。
【特性二·引雷:此劍秉承雷劫木之特性,可加持雷法、引動天雷。】
掌心雷的距離無法達到如此之遠,但有敕雷斬邪劍特性作為錨點接引天雷,讓掌心雷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突破界限!
掌心雷所蘊含的天威雷霆縱使被陰世削弱大半,依舊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杜昊的真氣防護,直接將他的右手化作焦炭。 「不可能!這御雷之術距離怎會如此遠?」
杜昊目眥欲裂,然而已經無人能夠回答他的話語。
敕雷斬邪劍之內,劍靈雛形催動法劍,斬向了這名毫無反抗之力的妖邪。
猙獰的頭顱拋飛,屍骸跌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