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厭勝法(求追讀,求月票)


  「沒有。」

  丁零用力吸了吸鼻子,繼而在心裡回應了周羊。

  「你看到那石屋子裡的鬼,作花旦扮相,頭面裝飾一應俱全,衣服顏色也是花花綠綠的。」周羊斟酌著道,「而李義春這第一個宣稱見到鬼的人——

  「他的描述里,鬼是紅衣長發的女鬼。

  「後來他又聲稱是自己看花了眼,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逃跑的人也是他,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撞鬼的可能性其實很大,但也不能排除每個人眼中看到的鬼都不一樣的可能。

  「還是小心著他點。」

  「我聽您的!」丁零立刻答應。

  「班主,班主!」趴倒在地的李義春,一仰頭就看到了從堂屋那邊走來的常大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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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似溺水者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連滾帶爬地撲向常大豐,一把抱住對方的小腿,痛哭流涕地道:「班主,我見著鬼了!

  「我在那林子裡見著鬼了!」

  常大豐已在丁零這裡問明了情形,聽得李義春嚇破膽般地呼號聲,他連連點頭:「我都知道了。

  「誰也想不到野林子會有此地村民砌造的石屋,見著了鬼,能逃得回來,已是萬幸。

  「回了戲班就好,回來就安全了,不用再想其他。」

  「高大哥跟丟了魂兒似的,鑽進了那石屋子裡頭。」李義春哆嗦著道,「我現在一閉上眼,就是那個紅衣服的,那個長頭髮的女鬼!」

  隱在暗中的周羊,聽得李義春這幾句話,心中忽生警覺!

  李義春先前分明說過,那所謂紅衣長發女鬼,根本是他的幻覺。

  倘若真只是一恍惚間產生的幻覺,何至於讓他產生如此深重的印象?

  以至於他脫口而出的對鬼的描述,就是紅衣長發的女鬼模樣!

  「那紅衣女鬼……追著我滿林子地跑!

  「我一扭頭,它就在我後頭!

  「它就在那兒,就在那兒!」

  李義春陡一扭頭,死死盯著院子的某處方位。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往那處院牆角落看去,卻只能看到黑蒙蒙一片籠住了牆角的雜物。

  那些雜物形成的輪廓,令人一深想,便覺得好似真有個長頭髮的鬼站在那裡,黑髮遮蓋下的小半張慘白臉上,只剩眼白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在場眾人!

  寒意颼颼地往眾人心窩裡鑽,在人後背上打著旋兒!

  「你可曾聞到過什麼不對勁的味道?」

  常大豐皺眉看著坐倒在地的李義春,出聲問道。

  他也覺察出了不對勁。

  「味道?」李義春眼神茫然,「沒有聞到。」

  跟著,他有想起了甚麼,立刻向常大豐說道:「高大哥聞著了,他當時就說自己聞著了一股什麼味道,然後扭頭就往石屋子裡鑽!」

  無人提示他甚麼,他自己便說出了當時所見。

  反而更印證了丁零所言的真實性。

  李義春這番話一說出口,常大丰神色便放鬆下來。

  常班主在李義春跟前蹲下身,面露笑容:「你眼下是驚著了,那紅衣女鬼只是你想出來的東西,其實根本沒有。

  「不要再想了。

  「使勁去想它,說不得真要把它招來的。」

  「我真看著那紅衣鬼了,它一直跟著我!

  「它就在那兒!那兒!那兒!」李義春大叫著,伸手連連指了數個方位。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紛紛轉頭看去,皆只看到黑蒙蒙一片。

  彼處好似真正有鬼,又好似其實甚麼都沒有。

  常大豐額角青筋突突跳動著,他再也按捺不住,擱下菸袋鍋,一把薅住李義春的衣領子,將他拽至近前,右手掄圓了幾個大耳光啪啪啪地打在李義春臉上,直將他打得面龐當場腫起老高!

  當下,常班主再向李義春喝問道:「還有沒有鬼?還有沒有鬼?!

  「你這雙招子,還見不見得鬼了?!」

  幾個耳光下去,李義春眼神當場都清澈起來。

  迎著班主的怒容,他畏怯地垂下了眼帘:「沒有鬼了,是我看花了眼……班主。」

  「哼!」

  常大豐悶哼一聲,鬆開李義春的衣領,騰地站起身,環視左右,目光中的冷厲壓得眾人紛紛低頭。

  場中靜了片刻,他才吩咐道:「收拾收拾,預備『請鬼點戲』!

  「儀式上有什麼忌諱的,我早告訴過你們了!

  「誰不長心眼,在這請鬼點戲的當口,再說些亂七八糟的——不用鬼來收你們,我先把你們丟出院子去,交給坡下遊逛的村民!」

  「誒……」

  「保准把事兒做好。」

  「都聽您的。」

  眾人稀稀拉拉應了幾聲。

  常大豐這時又看向丁零,道:「丁零,你把柴房裡那頭狍子剝了皮。

  「皮和腸子掛在門前風乾——這兩樣東西是你的了,給你『開門』用。

  「其餘的肉抹了鹽放好,今晚過了『請鬼點戲』,煮一鍋,大夥一塊吃些。」

  丁零、周羊聞言,都是心頭一動。

  常大豐此時所說的『開門』,自然就是『妝神畫鬼草稿』中的第一門:

  開門,六國大封相,剖腹流腸。

  ……

  『請鬼點戲』之前。

  戲班眾人各自忙活著手頭的活計。

  丁零站在院子一角,將那頭狍子搬上木架固定好,旋而拿起水盆邊磨好了的剝皮刀,一刀扎進狍子後腿內側。

  「唰——」

  剝皮刀行雲流水般遊走在狍子皮下,將皮與肉不斷分離。

  而丁零另一隻手不斷往後拖扯,狍子沾著血絲和皮膜的皮板便翻卷向外。

  她手裡的剝皮刀次第繞過那頭狍子的蹄爪,一整張狍子皮連著爪兒,便似一捆肉卷般被她剝脫了下來。

  皮板向外,皮毛朝里,除了狍子本身留有的傷口,整張皮幾乎沒有任何折損。

  周羊沉默地旁觀著丁零剝皮肢解一整隻狍子的過程。

  他心頭髮寒,感同身受。

  ——官村的開示禮上,自己是否也會被村民如此炮製著,扒下一張人皮,與它們坦誠相待?

  丁零不愧是位『屠宰熟手』,便在周羊心念轉動的時間裡,她已然將狍子肉抹上鹽巴醃製起來,內臟沖洗乾淨,又把那張狍子皮繃開,與一套腸子一同掛在了屋檐下。

  「真是一張好皮子嘞,用來做『剖腹流腸』的假腹有些可惜了。

  「我只用這麼大一塊,就能縫成一隻假腹……」丁零仰頭看著屋檐下那張繃開來的狍子皮,她只打算取用其中三分之一來縫製『假腹』。

  《妝神畫鬼草稿》第一門『開門』,須要習練者將留有壓勝氣息的灰燼,填於腸道中,縫在一隻假腹之內。

  以此假腹充作自己的腹部,繼而剖腹流腸,勾引鬼神。

  草稿原文記載,製作假腹須用到豬皮。

  今下也找不到豬皮,常大豐令丁零以狍子皮製作假腹,想來只要儀軌相同,製作假腹並不拘泥於皮革的材質。

  根據周羊的仔細研究來看,這妝神畫鬼之法,實以『壓勝術法』作為根基。

  所謂『壓勝術』,又稱『厭勝術』。

  即是通過特定媒介物品,咒詛他人,為他人帶來災禍的一種邪術。

  而妝神畫鬼之法每一道門的開啟,皆須將留有他人名姓的物品,沾上習練者的鮮血,連著他人貼身衣物埋藏於特定方位。

  這就是『壓勝術』的一個明顯特徵。

  周羊此前一直拿捏不准此中壓勝對象的選擇——那張紙條上,該寫身邊哪位的名姓,才能達到最好的壓勝效果?

  如今常大豐為丁零『開門』在即。

  他應會向丁零傳授此中關竅。

  「常大豐將這一整張狍子皮,連同腸子都許給你,來做『開門儀軌』。

  「你自然可以隨意處置這些東西,不必那么小心使用——眼下能『開門』才是最關鍵的,莫要因小失大,更何況,你留著剩下這些干皮子做什麼?」周羊告誡著丁零。

  丁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這皮子縫個帽兒鞋子,冬天不會凍臉凍腳了就。

  「不過先生說得對,我肯定得留足做假腹的皮子。」

  「縫製假腹,對皮革軟硬倒沒有那麼多講究。

  「要做帽子鞋子,這皮子得須好生鞣製吧?」周羊隨口問道。

  丁零也隨口作答:「是,不過也不麻煩。

  「這有現成的油,還有狍子的肝和腦,用肝腦脂膏來糅制就好。」

  周羊聞聲,一下子沉默了下去。

  肝腦脂膏。

  這些東西,也是官村開示禮上須要用到的東西。

  只是官村的開示禮,鞣製地卻是人皮……

  此後,丁零挑揀了些雜碎,和著錢橫挖回來的野菜,切點佐料下鍋,煮了鍋野菜雜碎湯,只待今夜『請鬼點戲』之後,當作戲班的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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