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屍脹(求追讀!)


  李義春變成鬼了!

  一個念頭須臾穿過錢橫心神!

  豆大汗珠擠滿錢橫的額頭,叫他渾身濕透!

  

  夜風吹刮而來,更將錢橫遍身吹徹,內外冰涼!

  強烈的求生欲迫得他直欲起身,脫離眼下這場儀軌,卻在這時,常大豐迅速丟了篩子,蹭蹭蹭幾步奔來,挨著錢橫另一側盤腿坐下!

  四人背朝外,圍著那五張戲牌,正好形成了一個圈。

  常大豐忽朝圈內伸出右拳,大拇指朝上翹起。

  錢橫還在發愣,身側的常大豐一記反耳巴子就招呼到了他的左臉上,『啪』地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響亮!

  「快點兒!

  「發什麼癔症!」

  班主一聲沉喝,喚回了錢橫的心神。

  他不敢再猶豫,同樣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常大豐翹起來的大拇指,跟著也將拇指翹起。

  隨後,錢橫便用眼角餘光偷瞧李義春那邊。

  方才在他印象里,儼然已是一副鬼模樣的李義春,此刻卻神色如常,亦伸手抓住了他翹起來的大拇指,微溫的掌心提示著錢橫——先前他所見種種,怕不是他心神一恍惚間出現的幻覺!

  李義春是正常的。

  只是他錢橫此前被對方的言語嚇住,以至於生出無端聯想。

  這時候,丁零最後一個伸出手,攥住了李義春翹起來的拇指。

  四人的拳頭由各自翹起的拇指連接起來,豎立於那五張戲牌的上方——在周羊眼裡,這情形愈發像是『筆仙遊戲』了。

  「鬼點戲,我過手。

  「我作鬼身,代鬼點戲。

  「列位貴客堂上坐,這一折戲包您喜歡,包您中意……」

  常大豐垂下眼帘,口中喃喃自語起來。

  他面龐被黑暗籠罩著,如被鬼附身。

  剩餘三人也跟著喃喃低語,語氣飄忽:

  「鬼點戲,我過手……

  「列位貴客堂上坐,這一折戲包您喜歡,包您中意……」

  天地盡墨。

  黑暗是一座墳,四人被埋在這墳包里。

  不遠處的燈火,未能驅散四外黑暗半分。

  幽微火光隨風搖晃,猶顯悽怨陰冷。

  眾人的誦念聲,在風中飄蕩著,亦如同冤魂低語。

  低語聲中,四人拳頭輕輕晃動了起來——有股力量在暗暗牽引著四人拳頭連成的那支『筆』,讓它緩緩游移向某一塊戲牌。

  借著丁零的眼睛,周羊看到那塊戲牌上朱紅的文字:

  「三打白骨精。」

  常大豐預備讓戲班唱這一齣戲?

  心下如是作想,周羊目光掠過在場幾人的面孔。

  錢橫心事重重,眉宇間難掩憂懼。

  從他丟下石頭獨自迴轉戲班後,周羊看這人的狀態便一直有些怪異。

  頗有些驚弓之鳥的樣子。

  可那張『驚到錢橫的弓』又是甚麼?

  李義春神色倒是正常。

  他此刻看起來比較平靜。

  讓人難把先前大呼小叫好似被嚇瘋了似的那人,與眼下的李義春聯繫起來。

  但先前那人真是李義春。

  眼下這個,卻不一定……

  周羊最後看向常大豐——他看清常大豐臉上滲出的一層汗珠,瞳孔跟著一縮!

  常大豐位於最下方的拳頭,此刻手背青筋暴起,拳頭也跟著微微顫抖!

  原本周羊以為,是這位戲班主欲令戲班唱『三打白骨精』這一折戲,然而看眼下常大豐的表情,以及他手上動作,周羊忽然反應過來:

  「要點出『三打白骨精』這一折戲的,不是常大豐,而是另有其『人』!」

  那股將眾人的拳頭牽引向『三打白骨精』這張戲牌的力量,並非來自於常大豐!

  常大豐反而是在對抗這股力量,拼命將眾人的拳頭,將這支『代鬼點戲』的筆拉回來,引向別的戲牌!

  是誰要點『三打白骨精』這場戲?

  那股牽引眾人拳頭的力量,並不來自於四隻拳頭中的任一個。

  它來自於四人之外——周羊陡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亦在此時,丁零在心底呼喚起周羊來:「周先生!」

  她的心念有些緊張。

  「嗯?」周羊傳遞出去的心念,反倒顯得平靜。

  「我又聞到那股屍臭味了。」

  「在哪裡?」

  「在我們身後。」

  此話一出,周羊跟著心頭一緊!

  眼下又到了點戲的關鍵時候,他亦不可能令丁零轉身去看身後究竟有甚麼。

  好在丁零跟著又有幾句言語,總算叫周羊暫且穩住心神:「不過那股屍臭味還很淡,和我們應該還有些距離……先生,咱們該怎麼辦啊?」

  「怎麼辦?」周羊的回應仍舊不慍不火,他自是不能在這時把慌張情緒傳給丁零,「先過了鬼點戲這一關。

  「丁零,你留意著常班主的手腕,看他往哪個方向使力,你就跟著往哪個方向用勁。」

  「好!」丁零脆聲答應。

  周羊不知常大豐為何偏要與那股未名力量較勁,但他心中到底明白,順遂鬼願,去點了那一折『三打白骨精』的戲,怕是會引來更大禍事。

  與此相比,跟從常大豐,雖也未必就好,但總算是兩權相害取其輕。

  四人的影子在燈下重疊。

  他們的拳頭連成一條豎直的線,搖搖晃晃地靠近『三打白骨精』的戲牌。

  常大豐面沉如鐵,滿臉汗水。

  他每每頓腕發勁,便使眾人的拳頭在半空中多停留片刻。

  可僅這片刻停留,終究不能改變眾人拳頭行進的方向。

  錢橫此時已緊閉雙眼,嘴裡不住地念叨著:「鬼點戲,我過手。

  「我作鬼身,代鬼點戲。

  「列位貴客堂上坐,這一折戲包您喜歡,包您中意……」

  他分明感覺到有兩股力量在朝不同方向牽引著自己的拳頭,這兩股力量相互拉扯著,也讓他的心弦越繃越緊。

  這時,又有一股力量摻和進來——

  丁零的拳頭緊攥著李義春的大拇指,她感應到了常大豐的手腕在朝何處發勁,於是依從周羊的囑咐,也把拳頭往那個方向推動。

  兩股力量合為一處,一下打破了常大豐與那未明牽引力量間的平衡!

  四人的拳頭在半空中搖晃剎那,忽而直投向另一張戲牌:

  「鍾馗嫁妹!」

  「常大豐想演這一齣戲?

  「他扮鍾馗,丁零扮鍾馗之妹?」

  看到那張戲牌的瞬間,周羊腦海里陡然掠過一個念頭!

  方才那股牽引著眾人拳頭的未明力量,忽在此時驀地膨脹,壯大!

  那股牽引之力,一瞬息化作猛烈的拉拽之力,直將四人連在一起的拳頭,扯向『三打白骨精』的戲牌!

  兩股力量一息碰撞,又各不鬆懈!

  關鍵時候,某種令周羊毛骨悚然的氣息,隨風掠過他身畔,停留在了常大豐的身後。

  周羊眼角餘光驚鴻一瞥,便見常大豐身後靜靜立著道臃腫的身影。

  呈巨人觀的屍脹相,出現在了常大豐身後。

  那道『屍脹相』出現的剎那,常大豐手腕上力量大增,強拖著剩餘三人的拳頭,把那股未明力量硬頂了回去,終於抵臨那塊『鍾馗嫁妹』的戲牌前!

  他拳頭一撞,戲牌倏忽倒在白沙地上!

  「咿哈哈哈——」

  一陣像是指甲刻劃玻璃的笑聲,划過在場眾人的耳膜!

  滴滴鮮血,落在那道寫有『鍾馗嫁妹』四字的戲牌上,模糊了其上的字跡。

  ——眾人連在一起的四隻拳頭指縫裡,正有鮮血汩汩滲出,不斷往下滴落!

  方才常大豐使出巨力,固然令他得償所願,點到了『鍾馗嫁妹』這一齣戲,而他與李義春、錢橫的拇指,俱在兩股巨力拉扯之間,筋骨摧折,血肉模糊!

  四下里,痛呼吸氣之聲響作一片。

  丁零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悄悄擦了擦沾血的掌心。

  而周羊再瞥向常大豐身後,卻再看不見那道呈現屍脹相的恐怖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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