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屍水(求追讀,求月票)


  堂屋內,一抹猩紅身影挺胸昂首而立。

  那人頭頂判官紗帽,身著紅官衣,似是戲台上的文官穿著,卻繫著武將才有的彎帶。

  他面上是紅底勾花元寶的臉譜,左右兩根帽翅子,好似兩隻蝙蝠,隨著他頭顱晃動,蝙蝠撲翅欲飛。

  此時,常大豐持筆,為眼前扮作鍾馗的丁零勾下臉譜的最後一筆。

  端詳著這尊身形魁偉,比自己還略高些,煞氣騰騰的鐘馗,常大豐鬆了一口氣,面露笑容:「不錯,原還擔心你這身板單薄,撐不起鍾馗這身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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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你身高是夠的,穿上高幫的官靴,肩上多墊幾塊襯肩,胖襖稍微放鬆些,總算有鍾馗虎背熊腰,威嚴雄壯的模樣。

  「往後幾天,你就穿著這身行頭活動。

  「扮成鍾馗,你便已是鍾馗!」

  他說完話,卻未等來預料之中丁零該有的回應。

  便抬眼去看丁零。

  卻見丁零垂目低睨向他,一張勾畫元寶臉譜上,神色威嚴而肅穆。

  她未言語,已令常大豐明白其意:

  「你一介凡人,如今還奢望指使鍾馗神靈麼?

  「還等著某,恭恭敬敬地應下你的吩咐?」

  正如常大豐自己說的話,從丁零扮上這身行頭以後,她已是鍾馗!

  意識到丁零眼神涵義的常大豐,心中頓有些惱恨。

  他惱恨自己把話說得太早,又惱怒於丁零這就敢不聽他的招呼,但他把話放了出去,今也覆水難收,只能悶哼一聲,陰沉地道:「自去歇息罷。

  「歇兩個時辰,過了五更天,便起來跟著我學戲!」

  爾後,常大豐背著手進了右耳房,也不再理會丁零。

  他如今倒對丁零放心得很,也不怕對方擇路逃跑。

  ——丁零這一身行頭很有些重量,再加上墊高了不少的官靴、腰背肩膀上的襯塊,她行動更加不便,腳步挪動已屬不易。

  在尋常狀態下,想奔跑起來,翻牆過坎,更不可能。

  尤其常大豐自覺已用手段鉗制住丁零,對她也就更加『信任』。

  「班主回屋休息啦,先生!」

  丁零側目盯著閉攏的右耳房門,神色肅穆。

  她傳給周羊的心念卻很是雀躍。

  「我們也先回左耳房去。」周羊吩咐丁零一句,他頓了頓,又跟丁零解釋道,「常班主當下必就在門後關注著咱們的一舉一動,咱們當面逃跑,未免太不尊重他。

  「而且眼下天色太暗,夜裡危險必定更多。

  「等過了五更,天光發亮的時候,咱們就鑽窗洞離開。」

  「行!」丁零脆聲答應。

  她轉身走進左耳房,直挺挺躺在木板床上。

  今夜丁零歷事頗多,在床上躺著,她也沒有困意。

  又因當下心裡住著一位周先生,她心裡只覺得滿滿當當的,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便與周羊閒聊著。

  這番攀談,叫她愈發精神。

  直覺得與周先生暢談一夜,哪怕說些無用的廢話也很開心。

  然而不知過去多久,一陣困意襲來,她縱是滿心歡喜,亦難抵這陣困意,便在周羊的言語聲里,須臾睡去。

  右耳房門被推開一道縫。

  一灘紫紅的水液從門縫裡流瀉而出,在堂屋中凝成厭神脹相。

  脹相形體往左耳房上一貼,便化作屍水滲進了房門孔隙間。

  下一刻,它出現在丁零房中。

  一雙死魚眼,盯著木板床上的『鍾馗』看了良久。

  確認對方真箇沉沉睡去以後,脹相仍等了一會兒,才折回原處。

  厭神不需要休息。

  但厭神的主人,仍需要睡覺。

  常大豐見丁零終於睡去,便也收回厭神,自去歇息。

  時下,兩間耳房裡,唯有周羊一人,仍保持著清醒。

  ……

  到了五更天,丁零從睡夢中甦醒。

  睜開眼睛,屋子裡還是黑洞洞的。

  窗洞子外像是有塊黑紗飄蕩著,僅有少許天光穿過紗罩,落在屋內。

  屋裡有些冷。

  丁零從木板床上坐起,打量著屋裡堆積的各種雜物。

  不大的一間耳房,被這些雜物堆得滿滿當當的。

  但她心裡空空蕩蕩的,悵然若失。

  在睡夢裡出現過的那人,並未走進她的現實里。

  她仍是孤身一人。

  「醒了?」

  這時候,周羊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

  一聽到這個聲音,丁零一下子頓好似回過了魂,她心裡又被某種酸澀又雀躍的情緒塞得滿滿當當的,立刻答應道:「嗯!我醒啦!

  「先生休息了嗎?現在還沒過五更天吧?」

  「剛到五更,你醒得很準時。」周羊說道,「常大豐還未睡醒,趁著這個時機,咱們跑吧。」

  「好!」

  丁零抬頭看向窗洞。

  她哪怕穿著行頭,身形鑽過那個窗洞,也綽綽有餘。

  但窗洞離地有一丈多高,她穿著這身行頭,想要爬到那般高的位置,又甚為困難。

  「我來接管你的身體,運用鬼之呼吸,可以輕鬆鑽出窗洞。」周羊開聲言語,打消丁零的顧慮,「鬼之呼吸,亦是你必須要掌握的法門。

  「眼下只是我在你的軀殼上運用出了這個方法,並不算是你自身徹底掌握了它。

  「待你以正念壓服了皮膚上的那一縷鬼之氣息時,才是真正學會了鬼之呼吸。」

  他一面言語,一面接管丁零的軀殼。

  雙手張開,掌心裡,一張張漆黑之口乍然而生!

  「嗚——」

  隱隱鬼哭之聲,猶如風聲從周羊掌心內響起。

  周羊陡覺得丁零這副軀殼內,充滿了力量。

  身上沉重臃腫的行頭,於他亦如無物!

  他手指摳進夯土牆的凹坑縫隙里,似壁虎游牆,嗖嗖嗖幾下扒上窗洞,跟著就從中鑽了出去!

  窗洞外,是一片雜樹叢生的緩坡。

  周羊身形在緩坡間騰躍飛奔,不消片刻,便翻下了坡,一溜煙走入那道山溝壑里的大梁村中,再不見影蹤!

  ……

  「丁零,過五更了,起來學戲!」

  微暗的堂屋內,常大豐披衣站在左耳房門口,他一邊呼喊,一邊伸手重重拍打房門。

  「丁零!」

  「丁零!」

  常大豐連喚了幾聲,屋裡都全無反應。

  他情知不妙,一念招來脹相,附在自己背後。

  緊跟著,常大豐一掌就推翻了那扇門!

  門後激起的煙塵徐徐落定。

  木板床上,空空如也!

  常大豐陰沉著臉,抬眼盯著牆上的窗洞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起來:「你好身法啊……穿著那麼重的行頭,還能鑽出那麼高的窗洞子……

  「可惜——跑得再快,我叫你回來,你也得乖乖回來!」

  說完話,他一屁股坐在木板床上,後背挺直,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窗洞外,猛然吐氣開聲:「丁零,回來!

  「回來!」

  語調陰厲恐怖,聞之不似人聲。

  在他身旁站立的脹相,此刻雙手交疊著,猛然扼住自身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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