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閨門旦(求追讀,求月票)


  太陽高照。

  亂石灘被照成一片雪白。

  白晃晃的亂石灘上,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石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頭的河邊走。

  日頭雖高,卻也不能令空氣里多出一分暖意。

  風從河岸那邊刮來,吹得人遍身寒徹。

  石灘上,前頭那人作閨門旦的扮相,穿著一身嫁衣,只是頭上未遮紅蓋頭,便顯出常大豐那張還未妝畫的老臉。

  常大豐身後,那個作鍾馗扮相的,自然就是丁零。

  今下的丁零走起路來,手腳不會打彎,如同殭屍行步。

  她耷拉著腦袋,小臉蒼白。

  眼睛裡,亦沒甚麼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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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亦有一層灰氣蒙在常大豐臉上,他那張臉也似死人臉一般,沒什麼生氣。

  他左邊袖管耷拉下去,隨著腳步挪動,袖管里的胳膊跟著擺盪,一股子屍臭味便從那根袖管里瀰漫出,在兩人間來回繚繞著。

  到了河邊,常大豐解開衣襟,露出兩扇精排的上身來。

  他膚色黑黃,左肩膀連著的胳膊卻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

  像是這條胳膊已經『死了』一般。

  隨著他把左胳膊暴露在空氣里,屍臭味亦跟著愈發濃重。

  他將左胳膊浸到河水中,不停地搓洗著,想要洗淨其中散發的腐臭,但他愈是如此,那股屍臭愈是濃重。

  被水浸過了的胳膊,腐臭味更帶腥咸。

  終於,常大豐低長地『唉』了一聲,被水泡得白脹的胳膊,被他拖出了河水。

  他坐倒在一塊大石頭上,扭頭朝身後僵立著的丁零說道:「真想不到啊……

  「你一個丫頭子,哪裡攢來這麼高的正念?

  「乍一開門,你的開門厭神竟然就能頂住我的開門煞了!」

  先前丁零開門造厭之時,常大豐便在她的厭神上種下了那『開門煞』。

  他本擬以此來掌控丁零,卻未想到,自己的開門煞在丁零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為了抓住丁零,他也是廢了好一番功夫,折損頗巨。

  ——連一條胳膊都填進了鬼肚子裡。

  丁零低著頭不說話。

  她眼神很淡,內里沒甚麼情緒。

  「怎麼?先前那麼高的心氣兒,又是逃跑,又是寧死不回的,怎麼眼下卻焉下來了?」常大豐嗤笑一聲,「好似是死了情郎一樣——

  「一下子就心氣兒折了,魂兒也丟啦?」

  聽到他這番嘲諷,丁零一下抬起眼眉,杏目圓瞪:「你才死了情郎!」

  戲班主雖用『休門厭神』附在她身上,讓她反抗不得,但總算是給了她說話言語的自由。

  「我是爺們兒,可不能有情郎唷……」

  常大豐嘴裡這麼說,眼神卻顯得縹緲。

  他低頭沉吟了一陣兒,才跟著道:「你們女子總是這般,容易為情所困。

  「所以我才說啊……女人成不了事兒。

  「那麼高的正念,怎麼就落在你一個女子頭上?」

  他話里話外都是惋惜,聽得丁零厭煩得很。

  她可不覺得自己是個女子,有什麼不好。

  班主這番話來得莫名其妙。

  可現下與班主爭辯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丁零驀地想到了某個人,心裡跟著好似漏了個眼似的,所有的心力都順著那個窟窿眼漏了出去,她又垂下眉眼,神情淡淡。

  「丫頭子,你總想著跑什麼呢?」

  常大丰神色和緩下來,他指了指河對岸,同丁零說道,「我早就和你們說過了,咱們逃不出去的。

  「在過了這條河,就算是出了大梁村罷?

  「但你看看河對岸是個甚麼光景?」

  丁零不去看。

  她其實先前便已觀察過,河對岸和這邊是一樣的光景。

  ——對岸像是這邊的鏡像。

  這邊有什麼,對岸就有什麼。

  甚至她和常大豐兩個人的一舉一動,都全在對岸被映照了出來。

  「看到了罷?」常大豐嘿然一笑,自顧自道,「你從那邊的橋上過了河,走到了對岸——你以為這就逃出了鬼村子……

  「實際啊,對岸和這邊是一樣的。

  「你費盡心機繞那麼大個圈子,不過是又繞回來而已!

  「咱們現在就跟遇著了鬼遮眼一樣。

  「就這麼往外逃,你絕逃不出村子,還更容易驚動那鬼——這回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了罷?」

  他說完話,便去瞧丁零的反應。

  見著丁零木木呆呆的站在後頭,對他的話渾不在意,常大豐氣急敗壞地道:「你莫非不想活命了?

  「聽我的話,你便能活命!」

  丁零還是無動於衷。

  常大豐語氣軟和了下來:「現如今大梁子村里這位,確實不是傀。

  「也不是甚麼一群傀。

  「這件事兒上,確實是我誆了你,但我要是不這麼做,你們怕是都嚇得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那樣只會死得更快!」

  他一面言語著,一面觀察丁零的臉色。

  眼見得丁零眼中光芒一亮,似是終於對他的話有了興趣,他趕緊接著道:「我誆你,是為了你好啊。

  「這回你聽我的,只要你信我的,我保准你能活著離開這村子……」

  丁零目光愈發地亮。

  臉色卻繃得愈發嚴肅。

  常大豐以為她是憤恨於自己誆騙她,遮瞞了那戲鬼的真實層次,眼下縱是他說出了真相,對方心裡頭也不可能沒有芥蒂。

  他卻不知,當下在丁零心裡,還有另一個聲音響起。

  「丁零!」

  聽到那個人的呼喚,丁零一顆心驟地熱了起來。

  她下意識就要回應,但跟著不知想到什麼,忽然冷下臉兒,並不作聲。

  權當那人的喚聲不存在。

  可她又怕自己真不作回應,那人便要如以前那般,一忽兒不見了,是以心底又是糾結遲疑,又是滿腹委屈,一顆心上下晃蕩,總難安寧。

  「丁零,別發呆了,醒醒!」

  那人又喊了丁零一回。

  他只當丁零當下是發著呆,沒回過神,哪裡曉得丁零的真實心思?

  丁零想叫他明白自家心思,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是以心頭愈發憋悶,卻在這個時候,那人竟自顧自地念白起一段戲詞來。

  而丁零隻聽了頭一句,滿腹委屈便俱煙消雲散去。

  那人念白道:

  「千錯萬錯皆是為夫一人之錯!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就寬恕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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