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遮陽紙(求追讀,求月票)
「嗡……」
一道道手掌印以丁零為圓心,朝外層層散開。
手印波紋覆蓋下,這片將丁零困住的黑暗,忽地開始變得虛幻,在片刻間竟生出一種好似紙糊幕布般的質感!
剎那間,這片片黑暗被手印波紋揉碎!
周羊這才看清,丁零與方才那個被鬼火點燃的死人,不過是相隔二三步!
那具遍身焦黑、唯有臉盤兒絲毫未損的死人身後,死去的大梁村民手搭著肩膀排成長蛇陣,這道長陣又迂曲回來,將常大豐、丁零、大了厭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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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們都生著那張白裡透紅的女人臉兒。
無數張臉兒飛旋著,連聲呼喚:「丁娘兒,丁娘兒……」
此刻,它們似是察覺到了丁零等人脫離了控制,忽然定住臉盤,一雙雙黑白分明得好似墨水點在白紙上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了丁零一眾!
周羊陡覺得一股寒意穿透心魂!
「回來,回來——」
死者們紛紛伸手抓向了丁零一眾!
虛幻弔詭的鬼韻又傾軋向丁零,周羊以正念維繫在她體外波紋循環外沿的幾道手印,都瞬間被鬼韻反侵蝕著,變得好似紙糊一樣!
「單以我的正念釋放出波紋,根本沒辦法抵擋這種程度的鬼韻侵蝕!
「唯有和丁零正念相合來試一試!」
如鬼之呼吸、靈異波紋一類的能力,俱與正念緊密相連。
周羊今以意識寄託丁零之身,運用此般能力,也毫無阻礙。
他甚至可與丁零正念相合,利用二者相加以後突破極數的正念,進一步增幅這兩種能力!
這時候,不遠處的常大豐忽然嘆了口氣。
周羊心中一動——
便聽到常大豐用戲腔嬌滴滴地念白道:「搭把手呀,師哥!」
師哥?
什麼師哥?
「先生,班主那隻鬼要出來了!」周羊尚在疑惑,便聽丁零緊張地道,「他叫那個生前做『大了』營生的鬼叫『師哥』!」
丁零念頭驟定!
落在最後的大了厭,頭上貼著的黃紙驟地抖動了起來!
那張黃紙刷刷地抖動起層層漣漪,其上畫著的眼耳口鼻陸續被抖落下紙面!
帶著屍臭的紫黑液體洇上紙面,在紙面上形成模糊的線條。
那些線條相連著,隱約組成了一張人臉!
周羊看著黃紙上腐臭屍水洇成的模糊人臉,心下驚顫之時,卻猛地想到——蓋在草人臉上的那張黃紙,不就是死人停靈家中的時候,會蓋在臉上的『遮陽紙』嗎?
據說人死以後,臉不能見陽光,需要避著人氣。
臉見了陽光,魂魄不寧,或沒有辦法入輪迴。
若是接觸到生人氣,更有屍變的可能。
是以便要在臉上遮一張黃紙。
那具草人臉上的黃紙,跟死人的遮陽紙如出一轍。
只是常大豐在那張紙上畫了副五官,周羊一時就忽略了這個細節。
而這樣為死人蓋上遮陽紙的儀式,就在『大了』的工作範圍內!
紫黑屍水仍在黃紙上不斷暈開,屍水痕跡形成的模糊人臉,就隨之不斷變幻。
紙上的那張模糊人臉,在這須臾間,像是切換幻燈片一樣,陡地換成了另一張——一張鍾馗臉譜出現在了紙面上!
在鍾馗臉譜旁,屍水痕跡還在重組著,形成肖似常大豐的一張臉!
一股陰冷腐朽的氣味,跟著從那具草人身上發出,浸潤了黃紙上的兩張臉。
原本只像是畫在黃紙上的兩張臉,忽然叢生肉芽,長出皮肉,在瞬間就變成了兩張真正的人臉!
那股落在周羊鼻翼間的陰冷腐朽氣味,其實是一種鬼韻。
它把屍水畫就的兩張臉,一瞬間變得趨近於真實!
「丁娘兒,丁娘兒……」
所有圍在丁、常兩人周圍的死屍,此刻齊刷刷將手伸向了那具被『大了』依附著的草人!
伸向草人頭上蓋著的那張黃紙!
它們與這具草人近在咫尺,是以幾乎在一瞬間,不少死人的手掌便接觸到了草人臉上的黃紙!
下一瞬間!
那些死人嚎啕大哭,接二連三地跪在地上,向著那具草人不停磕頭,哭喪:
「爹,娘——你們走得太早了啊!」
「爹,娘!」
「把兒也帶走吧!」
號泣著哀求死去的爹娘把自己也帶走的哭喪者,臉上也出現了一張遮陽紙。
遮陽紙下,那副白裡透紅、俏麗嫵媚的五官,便開始腐爛。
「走!」
常大豐喊了丁零一聲,聲音虛弱,中氣不足。
他抽走那具草人手裡的紗球燈,隨後抬腳踢開跪在前路上的一個死人,那死者臉上貼著黃紙,泥一樣癱在地上,未有阻礙常大豐一毫。
土路上,滿地都是這樣跪著的死人。
常大豐走在前頭,身形仍似坐在馬車裡一般,隨車駕搖晃顛動著。
他把那塊紅蓋頭又蓋在了臉上。
丁零跟在他後面,亦然擺著鍾馗行路的架勢。
當下丁零仍處於『戲通神』的狀態,瘦女厭擬化作鍾馗判官,遮護著她。
若她散了鍾馗行路的架勢,戲通神的狀態便會立刻消解。
而常大豐扮的是鍾妹,不論他是否處於戲通神的狀態,都只有脹相厭神以本形遮護著他,請不來半分神靈架勢的庇護。
事到如今,他已完全不必繼續維持鍾妹坐車行路的步法,那樣還能走得快些。
月牙兒掛在黑天上,清清冷冷。
黑天下,扮作嫁衣旦的常大豐踮著腳尖,搖晃行步。
他走得很急。
像是這位紅蓋頭的新娘子,急著把自己嫁出去。
周羊隨丁零沉默行路。
他看著前頭的嫁衣旦走出很遠,已出了村子,漸臨近村外的河灘,忽然向丁零問道:
「常大豐……
「在戲班子裡扮旦角的時候多麼?」
丁零此時也像意識到了甚麼。
她思考了一下才道:「從前沒見過班主唱旦角嘞。
「李義春才是戲班裡的旦角,班主專演大淨——那些高洪波演不了的淨角,都由他來演。」
「常大豐可曾娶妻啊?」周羊又問。
「從來都是他一個人。」丁零回道。
周羊未再言聲。
這個常大豐,或許有些故事。
紗球燈僅能照亮二人周圍一丈之地,遠處仍是一片黑暗。
黑暗裡,傳來河水嘩嘩流動的聲響。
聽著這陣響聲,周羊似乎嗅到了河水腥鹹的氣味。
忽然,一股陰冷腐朽的氣味,瞬間蓋過了那隱隱的河風氣味,從身後吹刮而來!
——這股味道,實是那個『鬼大了』的鬼韻!
周羊才生此念,便『感覺』到一道黃乎乎的影子呼一下子從自己眼角餘光里飛掠而過,緊跟著,他便聽到前頭走著的常大豐驚呼了聲:「師哥!」
他跟隨丁零,注目朝前看去,便看到一張黃紙在常大豐前頭迎風鼓盪!
遮陽紙上,漸有屍水暈染出一張人臉。
「師哥!」
常大豐把紅蓋頭掀起一角,抬眼看向黃紙上那張肉芽叢生的臉。
他的喚聲中,滿是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