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霸王別姬(求追讀,求月票)
常大豐雙目圓睜,看向丁零的目光里,儘是不可置信之色。
丁零又被鬼大了封住身上的鬼之口,此刻周羊也無法借她的嘴發聲,只能冷森森地與常大豐相視。
一抹懼色從常大豐眼中一閃而過。
他看向丁零身後那片黑漆漆的河灘,口中喃喃:
「你一個丫頭片子,誰會教你這麼兇險的呼吸法?你竟也真敢去學,還在咱們戲班子裡藏得這麼深,我還是小瞧了你——
「膽子太大,太瘋了……
「也別指望著念段經就能改變什麼。
「錢橫殺了石頭子,拿一條人命作橋,都不能助他自身變鬼,你念一段養生經就行?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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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點!」周羊在心裡與丁零言語著,「那段養生經里的咒語,可能真的有用!
「我先前好似看著了什麼,但又被常大豐打斷。
「得再找到一次機會——只要咱們能再有機會運用鬼之呼吸,把那段經文再念一回,一定能攪亂眼下的局面!」
《養牲經》中的那段經文,傳聞乃是使人變鬼的經文。
此段咒語是人變鬼儀軌中的一部分,開啟這道儀軌,尚需要念經者主動拿其他人的性命作犧牲,以其他人的命,架通自己變鬼的橋樑。
周羊以鬼之口念出這段咒語,自不是希望自身與丁零變成鬼。
他實是想看這段咒語能否發揮出些許作用,撬動、乃至攪亂當下的定局。
局面變成渾水一團,雖於周羊、丁零不見得就沒有危險,但也遠好過當下的死局。
這次嘗試雖未能成功,周羊仍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東西。
《養牲經》中咒語能否顯發作用,似乎並不在於念經者是否『殺人做橋』。
他不曾害人,卻在念經後,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先生,變成了鬼,便也喪失了作為人的情智了。」丁零低聲說道,「先生會願意與鬼為友嗎?」
她的話,暗有所指。
周羊卻想到,他身在官村,父母兄弟哪個不是鬼了?
與鬼為友更算不得甚麼。
於是道:「若鬼謹守原則,不濫殺無辜,不禍害人命。
「鬼與人,何分別?
「與鬼為友也算不了什麼。」
「謹守原則,不濫殺無辜,不禍害人命……」丁零心頭喃喃。
卻在這時,對面的常大豐忽然驚叫一聲:「來啦!」
常大豐一直盯著周羊身後,此時他分明是看著了甚麼,尖叫一聲過後,便將目光投向了丁零——投向丁零臉上貼著的那張『鬼大了』。
他看著遮陽紙上生出的那張臉,有些手足無措,眼神里又滿懷期待。
而在此時,從周羊身後過來的,自也只有那位戲鬼。
唱戲聲遠遠傳來,縹緲空幻。
與月光一樣沁涼:「郎在芳心處,妾在斷腸時,委屈心情有月知……
「相逢不易分離易啊,皆復如今悔恨遲;
「不知否當日鳳凰欣比趣……」
伴著那陣戲聲,一隻冰冷的手掌,再度搭上丁零的肩膀。
空幻虛無的鬼韻剎那間籠罩住丁零的身軀!
戲鬼鬼韻渲染之下,丁零的膚色愈發地白,雙腮愈發紅,身上那身戲服子,顏色則愈發地鮮亮,亮得不像是布匹質地,倒像是某種發亮的油紙質地!
連衣服上的褶子,都像是書頁紙張的摺痕!
那戲鬼的鬼韻,正逐漸將丁零侵蝕成紙人!
「先生,先生……」
丁零一遍一遍地呼喚周羊。
周羊一遍一遍地回應:「我在,我在。」
正念一遍遍流轉,波紋一次次試圖打開,思緒又百轉千回,拼了命地想要找到某個可以一試的方法。
但周羊甚麼也沒找到。
這時候,貼在丁零臉上的鬼大了,亦發出了陰冷腐朽的鬼韻。
那股鬼韻同樣沖刷過丁零的身形,與戲鬼鬼韻糾纏搏鬥,丁零的眼睛都被遮陽紙蓋著,周羊再不能看見外面的情形。
一片躁動的黑暗裡,周羊感覺臉上的『鬼大了』在不斷顫抖著,似乎生了某種變化。
在他對面,常大豐看得清清楚楚——
承載著『鬼大了』的黃紙上,乍然間出現了第二張臉。
那張白裡透紅的俏麗面容,與常大豐師哥的面容,在遮陽紙上並列!
兩張臉,都直勾勾地看著常大豐。
那張花兒一樣俏的臉盤兒,正是戲鬼的面容!
常大豐為著這一刻,已籌謀了不知多久!
他見到那兩張臉在紙上並列的時候,激動得渾身發抖,呼吸都不利索了——他搖晃著身形,連連幾次調整,才喘勻了呼吸,跟著上半身抖動,晃蕩著兩條死掉的胳膊,勻氣唱道:
「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復年年。
「何日裡方得免兵戈擾亂,消卻了眾百姓困苦顛連……」
常大豐唱的這是《霸王別姬》之中的唱段。
隨著他漸漸收住聲息,遮陽紙上,戲鬼亦是眼波流轉,吟哦有聲:「自從我……」
它直接把常大豐唱的戲複製了去。
連唱戲聲都與常大豐的腔調一模一樣。
戲鬼鬼韻受這唱戲聲的誘引,愈發激烈,一時間竟壓過『鬼大了』的鬼韻。
遮陽紙上,與戲鬼面容並排的常大豐師哥那張臉,被鬼韻扭曲著,逐漸和戲鬼面容相似起來!
常大豐緊盯著黃紙上兩張臉盤的變化。
他眼看著那兩張臉都變成了戲鬼的面容,眉眼間的喜色根本壓不住!
在他的設想中,如今便是要令二鬼相爭,死門對撞,叫戲鬼壓住鬼大了。
如此,則能為師兄死中托生創造機會。
鬼大了一時不能動彈,常大豐再打開自身的『生門』,便能在這生死交替之際,讓被鎮在死門中的師哥轉入生門,在丁零身上復活!
眼下,鬼大了已被戲鬼暫時壓制住!
常大豐撇過頭,側臉對著對面的戲鬼。
他隨即叫喳喳唱道:「擺列著破傘孤燈;
「對著那平安吉慶;
「光燦燦劍吐寒星……」
他扮成旦角,當下嘴裡唱的卻是鍾馗的唱詞!
一邊唱,常大豐一邊撇回頭來,正臉朝向戲鬼。
也不見他有甚麼動作,只是徐徐轉回頭,常大豐那張爛臉,就變成了鍾馗的勾花元寶臉譜!
欲開生門,必學『變臉』。
變則生!
「擺列著……」
諸家戲曲,戲鬼俱是信手拈來。
鬼韻瀰漫下,它一瞬間就把常大豐的唱腔唱段,從自個兒嘴裡吐了出來。
只是,它雖能唱這齣戲,它的臉兒卻沒有絲毫變化。
不能如常大豐那般,一甩頭變張鍾馗臉譜出來!
常大豐眼角餘光偷瞄著黃紙上的第二張臉。
戲鬼不能隨意變化面容,受它鬼韻影響的鬼大了,此刻唱著戲,面容扭曲著,試圖把面容扭曲成勾花元寶臉。
它臉上皮肉撕裂開,肉芽從裂開的皮肉下叢叢綻放。
大半麵皮逐漸拼合著,形成模糊的勾花元寶臉;
剩下小半皮肉則在遮陽紙的邊緣,徐徐形成第三張臉。
那張臉,隱約像是師哥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