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因


  「我媽是出意外死的。」

  羽賀葵把兩碗麵條端上餐桌,低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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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天不知道吃了什麼藥,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我跟她說話也沒反應,就自己回了房間沒管她。」

  「……」林原曉在餐桌邊坐下,接過少女手裡的筷子。

  羽賀煮的是速食麵,成分就是麵條加料理包,然後再把燙過的冷凍蔬菜和煎蛋蓋在面上——其實賣相和香味都還不錯。

  「然後呢?」他挑起一筷子麵條。

  「那時候已經是深夜,我上床睡覺去了。」羽賀葵坐在他對面,咬下一大口煎蛋。

  「半夜裡似乎聽到很響的『咚』一聲,不過我沒起來。」

  雖然聊的話題非同尋常,但少女咀嚼的模樣依然香甜,她湊到碗邊喝了一口湯。

  「因為她之前也會這樣,吃了藥後直接倒頭就睡——也不一定是睡吧,反正第二天起來就會在客廳地板上或者其他地方發現她。」

  「等等。」林原曉感覺有些不妙,「你這是什麼藥?」

  「我也不知道。」羽賀葵嚼著麵條抬起頭,雙頰一鼓一鼓。

  「反正是我媽從會館拿的藥——小時候她也給我吃過,但是我感覺不舒服、都偷偷吐了。」

  「……」青年咽下麵條,「你媽經常去的這個會館又是什麼?」

  「『佼正會』。」

  少女側過臉,下巴對著牆面點了點。

  「喏,牆上還貼著海報呢。」

  林原曉轉過頭——牆上貼著幾張報紙似的東西,距離有些遠,只能看見「日蓮大聖人」的標題。

  「……新興宗教啊。」他皺起眉,把碗中的蔬菜壓進湯里。

  「這個佼正會有找過你嗎?」

  「先說回我媽的事吧。」羽賀葵非常理性地回答。

  「我那天晚上沒起來,然後等到早上,就發現她死在衛生間裡了。」

  「……」林原曉感覺麵條有些難以下咽了。

  「應該就是在衛生間暈倒,然後後腦撞在什麼地方,躺了一晚上就死掉了。」

  少女又喝了口麵湯,「身體都冷了,也沒呼吸。」

  「我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拖到外面,還得把地磚上的血清理掉——害得我那天都沒去學校。」

  「什麼意思?」

  想到羽賀總是提起的屍體,坐在對面的青年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沒報警嗎?」

  「沒有。」

  羽賀葵平靜地搖搖頭,「當時確實該報警的。」

  「但是初中時的我比較傻,我當時想到的第一個問題是——」

  「如果我媽死了,家裡就沒有錢了。」

  她拿起紙巾,擦了擦唇角的湯汁。

  「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撫養補貼,也不知道有兒童救助機構。」

  「我只知道有人會給我媽發錢——如果她死了,那些錢是不是就不會發過來了?」

  「……然後呢?」林原曉放下筷子。

  「所以我就把她藏起來了。」羽賀葵看向放著食材的冷櫃。

  「這房主好像本來是做餐飲的,不然我都找不到地方藏她。」

  坐在位置上的青年動了動,他感覺有點不適。

  「當然,其實也藏不了多久。」少女吃掉最後一口麵條,端起碗喝湯。

  「唔……」她仰起纖細的脖頸。

  「沒過兩天佼正會的人就打電話來了——我媽沒去參加他們的活動。」

  「然後又有相談所的人來定期察看——他們第一次上門時沒找到人,第二次來時我覺得藏不下去了,就把冷櫃打開了。」

  羽賀葵放下湯碗,面不改色地舔了舔唇。

  「所以她不是我殺的,是自己死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樓上住戶挪動桌椅的噪音一陣陣響起。

  林原曉好一會沒有開口,只是潦草地咽下兩筷子麵條。

  「之後就是竹內女士跟我說的事?」

  「嗯。」少女拿著碗起身,走到灶台邊清洗起來。

  「她應該省略了不少,因為那時負責我們家的職員不是竹內。」

  「我很快就被帶走了,這房子被封了一段時間——先是警察找我問話,然後是相談所和其他機構的大人……」

  「他們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就如實說了。」

  「……其實我能理解。」林原曉端著碗走過去。

  按羽賀葵這個家庭情況,很明顯父母是沒做好學前教育的——至於通識教育,在相談所介入之前、少女有沒有好好上學都是個問題。

  「那些大人也說能理解。」少女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們就想把我送去福利院了。」

  「我可沒這麼想啊。」青年把碗放在一旁的檯面上,被她伸手推開。

  「浪費食物可恥。」洗著碗的羽賀葵低頭說。

  林原曉愣了愣,隨後端起碗把泡軟的麵條和蔬菜囫圇吃掉,少女這才點了點下巴。

  「我在福利院絕食抗議了幾天,相談所的人就把我送回來了。」

  兩個面碗洗起來很快,房間裡又安靜下來,羽賀葵摘下圍裙轉過身,看向站在牆邊的經紀人。

  「你在幹嘛?」

  「看看這個冷櫃。」青年關上泛著黃的白色蓋子,「想把人裝進去也不容易啊。」

  「當初把她搬來搬去可把我累壞了。」少女甩了甩手上的水。

  「林原想走可以走了,我一個人在家不會怎樣的。」

  「……你太自信了。」林原曉走到她面前。

  「那傢伙的身體其實沒那麼弱,他的體格擺在那裡——你看他躺在地上演戲的時候叫得多響,撿錢的動作也很快。」

  「我知道。」羽賀葵點點頭。

  「他怕相談所和警察署,所以用這種方式噁心我而已。」

  「而且他知道從我這邊其實拿不到多少錢——我這種情況,每個月的補貼都是打到特殊帳戶里,想要從中額外支出得經過臨時監護人許可的。」

  青年稍微放了點心,「我覺得你還是換個住址比較好。」

  「羽賀成為演員之後還是有點存款的吧?不夠的話我也可以借你。」

  然而少女還是不為所動地搖了搖頭。

  「我之前就說過自己的想法了——你看,上周他沒來,這周相談所的人就不會守在這了。」

  「像現在這樣花點錢吊住他,就挺安全的。」

  「我換個地方住,他找不到我,我也掌握不了他的情況——萬一哪天我被找到了才更危險。」

  林原曉深深皺起眉。

  「那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羽賀葵挑了挑眉,「那你帶我離開東京唄?」

  「你不是中國人嗎?如果能帶著我去中國也挺好啊。」

  「……」青年想起前兩天鄰居小姐的話——

  「不要在工作上傾注太多感情。」

  「就這樣吧。」少女在他面前解開襯衫。

  林原曉立刻轉過身,幸好羽賀裡面還穿著件充當內衣的運動背心,只露出了腰際的肌膚和身體曲線。

  「我現在這樣就挺好,不需要林原替我做決定。」

  「我要洗澡了,你還不打算走嗎?」

  青年嘆了口氣,回過頭向她伸出手。

  「把你的手機給我。」

  羽賀葵交手機的動作倒是毫不猶豫,青年操作了幾下,隨後把設備放回她手心。

  「《原罪》的預告給你轉發了。」

  「我把緊急聯繫號碼設置成了我的電話,有什麼情況記得打。」

  少女點了點頭,看著他披上外套向玄關走去。

  「對了,林原剛扔了多少錢?」

  「不清楚。」林原曉拿出錢包翻了翻。

  「不過我早上已經把一千的紙幣用完了。」

  「那給的太多了。」羽賀葵對著青年的背影脫掉背心,向浴室走去。

  「不過也行,他下次來應該得是十月了。」

  半小時後,回到家門口的林原曉沒有立刻下車。

  青年解開安全帶坐在車裡——公寓樓底的路燈並不明亮,讓面前的小路顯得有些幽深。

  對著聚集在路燈下飛舞的蟲影,他長長吐出口氣。

  「麻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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