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怪異
第二天早上,林原曉到公司的時間比以往晚了不少。
青年昨晚沒睡夠,連葛城都看出他精神不太好——男人主動給他泡了杯咖啡,端來時還多問了兩句。
「不就是個NHK的新劇嘛,就算是復職後的第一個大活兒,也不用操心成這樣吧?」
「……感謝葛城桑。」林原曉只能笑笑,回過頭打開電腦。
「只是昨天沒休息好而已。」
他昨天晚上確實沒睡好,倒不是因為羽賀亮的事——『事務所』睡前發來消息,說找到了羽賀亮落腳的地方,情況又回到掌握中。
但這反而是最讓他睡不著的……
羽賀亮就是住在池袋北口的網咖,那家DiCE——就連地址都和「幻覺」報出的一模一樣。
所以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林原曉開始輾轉反側——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記不記得這個陌生的地址。
——搜索記錄里沒有,自己平常也不去網咖、家裡也沒有這家店的宣傳卡片。
他接送羽賀會經過池袋站,但跟這家網咖也不是同一條路,看到GG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真的見到過這網咖,又怎麼知道羽賀亮昨天晚上就住在那裡?
想起這段時間總是出現在面前的「妹妹」,林原曉坐在關了空調的辦公室里、有些不寒而慄。
作為自己的幻覺,幽靈般的少女當然能「看到」他的公司地址。
但是「羽賀亮住在DiCE池袋北口店」,絕對不是幻覺能知道的東西。
難道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是昨晚在羽賀家門口「偷看」到的?
「那她到底是什麼東西?」青年對著電腦上自己的倒影問。
「……」
耳邊只有辦公室里雜亂的電話、交談和鍵盤聲,林原曉深吸口氣、習慣性地打開郵箱。
更讓他沒睡好的是,昨晚妹妹的幻覺再也沒出現過——今天早上青年起床後,還忍著怪異感試圖「呼喚」過,但不知是幻覺還是幽靈的少女並沒有出現。
「……起碼應該不用去醫院提前複查了。」林原曉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用咖啡的苦澀讓自己鎮定下來,青年多花了點時間來平復心情,隨後投入到工作中。
既然幻覺沒有出現,那就先不去在意——羽賀的新劇洽談還有很多流程要走,這個節骨眼他不能出問題……
早上十點半,林原曉拿著列印好的材料走出部長辦公室、輕輕帶上房門。
剛剛給部長的匯報很順利,關於羽賀葵的新劇合同以及商談規劃,部長女士並沒有多餘的意見。
「林原自己處理就好,我對你放心的。」端著咖啡杯的女人是這麼說的。
踏上走廊,林原曉攏了攏手裡的資料,看了眼封面上的標題——
《所以,我就推你了》。
「挺有趣的名字……」青年把材料扣在西裝袖口,快步向前走去。
《所以,我就推你了》是一部關於地下偶像的電視劇,按目前的製作組企劃,將會在「NHKG」(NHK綜合頻道)的深夜檔播出,一集半小時左右。
這部劇講的是努力過著現充生活的空虛女性上班族,陰差陽錯之下闖入地下偶像的表演現場——從此開始「我推」生涯的故事。
林原曉看了劇本概要,作為雙主役的上班族「遠藤愛」與地下偶像「白石花」,分別由青年女演員櫻井真紀、以及國民妹妹千石明里出演。
至於他家擔當,飾演的則是「白石花」所屬偶像團體的C位,和「小花」互動不少,戲份同樣很多。
「既然部長那邊沒什麼意見,就得找羽賀了……」
走廊上的青年低頭拿出手機,找到自己置頂的聯繫人。
「——林原君這是剛匯報完回來嗎?」
樓道另一邊傳來有些嘈雜的腳步聲,林原曉抬起頭。
剛剛出現在劇本演員表里的千石明里,正從樓道對面走來——少女身邊跟著經紀人織田小姐,後面還有個挺年輕的女生、應該是團隊助理。
「……是的,從部長辦公室回來。」青年看著少女走來,「千石桑剛結束通告?」
「去拍了個GG短片。」千石明里對他笑了笑,「幾個鏡頭拍來拍去的、有點累人呢。」
林原曉看著少女在自己面前停下腳步,而跟著的兩位經紀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自顧自走遠了。
……怎麼連擔當都可以隨便撂下的?青年眨了眨眼。
「下午我們還有拍攝企劃對吧?」千石明里也沒管走遠的助理,自然地開口。
「事務所自家的宣傳欄目,第一期就是我和葵醬一起出鏡呢。」
你的日程安排不應該問經紀人嗎……林原曉又眨了眨眼。
「是這樣……千石桑狀態怎麼樣?」
「還可以~」少女笑著捋了捋深棕色的長髮。
「因為要等葵醬放學才能開拍嘛,休息時間還是很充足的。」
「啊、說到這個。」西裝青年的表情認真了許多。
「我有事想麻煩一下千石桑。」
「我下午得去趟兒童相談所,找羽賀的臨時監護人諮詢一下——」
「所以可能來不及去學校接她,不知道織田小姐有沒有時間……」
「沒問題啊。」千石明里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
「就是接羽賀放學對吧?我會安排織田小姐去的——她沒空的話我就找其他助理或者司機。」
「麻煩你了。」林原曉鬆了口氣。
「請務必在學校南門接她——我跟校方打過招呼了,就說是接羽賀葵的就好。」
「好的~」少女笑眯眯地拿出手機,她又想起了什麼、微微皺起眉。
「那下午的拍攝怎麼辦?林原君會到現場嗎?」
「我儘量早點趕回來。」青年只能這麼說。
「因為相談所那邊也很忙,預約的時間不好協調,而且我還得去諮詢下律師。」
「羽賀那邊我已經和她說過了……」
林原曉的話頓了頓——遠處有同事走出辦公室,在樓道里向著這邊張望。
「怎麼了?」千石明里回頭看了眼,「有同事找你嗎?」
「沒什麼。」林原曉看著同事在樓道路口拐彎。
怎麼感覺公司里的同事,對千石桑的「任性」好像都是視若無睹的模樣……
「我和羽賀說過了,如果趕不回來就和她視頻交代一下注意事項。」
「反正也是在事務所里拍攝,其實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是這樣~」少女笑起來,「就是可惜林原君不能來第一次的現場。」
「也快到午休時間了吧?」她看了眼身後走廊上變多的人影。
「我不打擾林原君了——聽說你今天狀態不太好,中午要記得好好休息哦?」
「謝謝關心。」西裝青年露出微笑,看著她轉身走遠。
「……」
千石桑上午明明有通告,是怎麼知道他今天狀態不好的?
估計是部門同事透漏給她的吧,林原曉沒空多想這個問題。
得抓緊時間處理工作……他迎上走廊的人群,一邊和同事打著招呼、一邊向辦公室走去——
下午三點十分,豐島區兒童相談所內,西裝青年走出所長辦公室、回過頭擋住身後的灰發女性。
「您不用送我。」林原曉對所長女士笑了笑。
「我知道相談所事情很多,是我耽誤您時間了。」
「不算耽誤。」上了年紀的女人搖搖頭。
「小葵的事,我作為臨時監護人當然是要關心的——應該是我感謝你這個經紀人,願意在小葵身上花這麼多心思。」
「支持藝人本來就是我的工作。」青年又笑了笑。
「關于禁止接近令的事,之後應該還需要相談所的協助。」
「我們會配合的。」所長女士點點頭。
「但當初法院也給羽賀亮下過禁止接近令,不過已經過了時限、而且效力也是有限的。」
「如果林原君想要更強的法律效力、能引起警方重視,那最好還是得聯繫律師、出具足夠有力的證明材料。」
「我正要去呢。」林原曉說著轉過身。
「我聯繫了這方面的律師,相談所這邊結束就去見他。」
所長女士向著離去的青年微微彎腰。
「勞煩林原君了。」
走出相談所,坐進公司的商務車裡,林原曉沒有第一時間動身,而是給自家擔當發了個消息——
「羽賀到事務所了嗎?」
「已經到了。」羽賀葵回復得很快。
「我在化妝間裡,等化好妝再看一遍台本,就可以準備拍攝了。」
「那你是方便語音還是視頻?」青年打著字、把手機放到面前。
「我再跟你說一下拍攝前要注意的。」
少女沒有回覆,直接彈了個視頻過來,林原曉理了理領帶、才點擊接通。
手機屏幕上跳出羽賀葵透著些許稚嫩的精緻臉蛋——少女離鏡頭很近,青年下意識向後靠了靠,和她拉開距離。
「葵醬是在和經紀人視頻嗎?」
化妝師小姐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羽賀葵微笑著點了點下巴,目光回到鏡頭上。
「林原先生直接和我說就好。」她撩起側發、展示自己戴著的耳機,「沒關係的。」
又在演戲啊……林原曉拿起車裡的礦泉水潤了潤喉嚨。
「羽賀要注意一下,拍這種偏vlog類型的欄目,不需要你演的太完美。」
「這種完美指的是你之前在片場表現的那種『懂事禮貌』,又和所有人保持距離的感覺。」
「你一直堅持叫千石桑『前輩』也是這個原因吧——不想給她太親近的機會。」
鏡頭裡的羽賀葵意外地眨眨眼。
「……」她抬起頭、好讓粉餅能以更好的角度落在臉上,算是默認了經紀人先生的問題。
「而這種生活類的節目,需要的是真實感、親近感,讓觀眾覺得自己喜歡的明星也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像我之前說的,羽賀可以適當暴露一點小瑕疵,類似你之前在片場的『入戲』、還有社媒上的木頭人形象。」
「我記得的。」屏幕里的造型師走遠了,留在原地的少女點點頭。
「林原先生不是也看過台本麼、我按著台本來就好了。」
「嗯,而且你也不是一個人。」林原曉擰緊水瓶。
「千石桑也在,你負責主持、她來捧場,應該不會出問題。」
「我這邊也沒其他要說的了。」他向後靠上椅背,「祝你們拍攝順利吧。」
「……」屏幕另一邊的羽賀葵張了張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但是少女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身旁,她抿起唇向旁邊靠了靠——
一頭柔順的深棕髮絲先垂進屏幕里,隨後是國民妹妹的清純臉龐。
「葵醬在和林原君視頻嗎?」
千石明里先看了眼坐著的後輩,隨後才看向鏡頭。
「哈囉~」她可愛地揮揮手,「林原君趕不回來了?」
林原曉表情無奈地點頭。
「怎麼不說話?」少女又看向身邊的同伴,「是悄悄話?我該去隔壁化妝嗎?」
「是我戴著耳機。」羽賀葵又撩起頭髮,「林原在給我指導。」
「這樣……」千石明里在一旁的位置坐下來。
「林原君的指導,我也有點懷念呢。」
但是該指導的都指導完了,和化妝間裡的少女們隨便聊了兩句,林原曉就掛掉了視頻——他坐在車裡長出一口氣。
「接下來是律所……」
一小時後,西裝青年走出位於表參道的律師事務所,他手上拿著收到的材料、抬頭看了眼暮色垂落的天空。
看著烏鴉暗沉的羽翼掠過樓宇上空,林原曉才收回目光、一步步走下律所前的台階。
他的腳步有些沉,因為情況不太妙。
青年開車過來要半小時,律師也就講了半小時——內容很簡單,按羽賀亮的情況,很難在他沒有進一步行動時進行人身限制。
雖然羽賀亮有前科,但禁止接近令已經過期了,首先要有足夠「新鮮」的證據進行申請——在新的禁止令下達後,如果男人還有傷害女兒的暴力行為,才能判處最長兩年的監禁。
「您說羽賀亮有在女兒家門口跟蹤逗留等行為,那我們申請禁止令是沒問題的,但想要直接限制他的人身行動,光靠這些證據是做不到的。」
回憶著律師的話,林原曉坐進駕駛座,隨意地拉上車門。
「所以還是得一步步來——」
先申請禁止令,然後盯住羽賀亮,等他有過激行為就可以報警、起訴、監禁。
最方便的話,就是起訴他強闖女兒校園——
日本法律在這方面管得很嚴,但那賭鬼是個有點腦子的無賴,如果身上背了禁止令、不一定會這麼魯莽行事。
那就只能勾引他留下足夠暴力的證據,但又不能真的傷及羽賀……
有點頭疼啊,發動汽車的男人嘆了口氣。
然而沒過兩天,林原曉就發現自己不用頭疼了。
羽賀葵和她父親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