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首播日的邀請


  首播日的邀請

  十一月二十七號,星期五,《所以,我就推你了》的首播日。

  這四天對演藝圈來說新聞不少—青年演員因直腸癌去世,富士台新綜藝緊急停播,知名女星爆出不倫————

  但林原曉的工作生活並沒有多大變化硬要說的話,就是轉正以後的小池桑話變多了。

  「前輩!」坐在對面工位的短髮女生舉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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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問工作和生活的界限,作為經紀人該如何劃清呢?」

  林原曉從電腦前移開目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碰到什麼情況了?」

  「就是感覺經紀人好忙————」順利轉正的小池早紀摸了摸臉頰。

  「雖然上班時間靈活,但總感覺自己的生活時間也被擠占了。」

  「而且和藝人打好關係也比想像中費力一不可能和他們只聊工作,總是會談到戀情啊煩惱啊這些和私生活相關的話題。」

  「雖然感覺工作強度沒電視台那麼大,但也挺消耗精力的。」

  「這是當然的。」青年關掉屏幕上的頁面說。

  「之前就跟小池桑說過了,經紀人是高端服務業,服務業都是累人的。」

  「至於工作和生活的界限————」他頓了頓。

  作為曾經把擔當帶進家裡的經紀人,自己傳授這些經驗似乎沒什麼說服力。

  「標準答案是,最好把你的私生活藏得嚴嚴實實的,不要在工作時露出來半點。」

  「?」小池早紀隨著他的動作抬頭,「那該怎麼應付工作時的交流呢?」

  「還是用之前牛郎的例子」林原曉拿著一個紙袋站起身。

  「牛郎肯定會和客人們談論自己,但這些內容都是包裝好的、用來吸引客人們的。」

  「而他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客人們肯定不清楚。」

  「噢————」後輩桑張開小嘴,「所以我們其實和藝人一樣。」

  「在這方面差不多。」林原曉點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

  「小池桑趕緊學習吧如何藏起自己的生活。」

  快到下班時間了,不過走出辦公室的青年並沒有打卡一他提著紙袋向電梯反方向走去,很快找到自己常用的藝人休息室。

  林原曉先敲了兩下門,隨後才推門進去一趴在桌子上學習的少女抬起頭,看著經紀人先生關上大門。

  「不是說去看個郵件嘛,怎麼花了這麼多時間?」

  「順便解答了小池桑的問題。」走近的青年歉意地笑笑,提著紙袋在旁邊的沙發坐下。

  「還給你拿了這個。」

  「這是什麼?」羽賀葵放下筆,拿過他手裡的袋子,「怎麼還有NHK的logo?」

  「前台那邊剛送來的——《我推》劇組給的紀念品。」

  「又是吃的?」她立刻有了興致、粗暴地打開袋子少女很快露出失望的表情,「是照片啊————」

  「我看看。」一旁的林原曉湊過來,「很漂亮啊羽賀手裡是《我推》的劇照一劇里偶像團體的公式合照,還有之前舞台戲的照片。

  除此之外,袋子裡還有幾張「拍立得」,是地下偶像們作為周邊販賣的照片一畫面里的「羽賀葵」穿著演出服,擺著張倔倔的漂亮小臉,有種迥異的可愛氣質。

  「還挺有紀念意義的。」青年笑了笑,「像是過著另一種人生的羽賀。」

  「那就送給林原好了。」羽賀葵又拿起筆面對課本。

  「我對自己的照片沒什麼興趣。」

  「那我先幫你保管這幾張拍立得。」林原曉隨手把照片塞進西裝口袋裡。

  「那張合照你自己留著吧,可以發在社交帳號上當作宣傳。」

  「好。」少女寫了個答案,「話說林原晚上有沒有空?」

  「————嗯?」青年眨了眨眼。

  「我說林原晚上有沒有空?」羽賀葵抬起頭看他。

  「今晚不是《我推》第一集播出嗎一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時刻,我們應該一起看吧?」

  林原曉沒有開口,而是表情古怪地打量了她一圈。

  「幹嘛?」他左看右看的模樣讓少女有些不適應,「你說有沒有空就好了。」

  「你先等等。」青年拿起擺在桌上的團體合照。

  「羽賀連這些紀念品都不在乎,怎麼還在乎起首播了?」

  ——」羽賀葵扭過臉,「明里前輩讓我問的。」

  「她晚上拉我一起看首播,還說這種時刻叫上林原會更有意義。」

  如果千石明里了解她和經紀人先生的相處模式,提出這個建議時肯定會更謹慎一點。

  「原來是明里啊。」青年眨了眨眼,「怪不得————」

  周一從千石明里口中得知合同的事、當晚又做了夢,林原曉本以為少女接下來又會有什麼動作的。

  結果這幾天卻一直風平浪靜一甚至連織田小姐都有空了,不再需要他幫忙。

  「怪不得什麼?」一旁的少女湊過來,「還有,你怎麼叫她明里了?」

  「跟著你口誤了一下。」林原曉回過神,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我是說怪不得羽賀這麼一反常態「這可是你第一次在工作之外有事找我。」青年笑著看了看她的課題本。

  「甚至用的還是「我們」

  「羽賀好像從來沒用過「我們」吧————」他抬眼想了想。

  「哦,之前你想殺羽賀亮時有這麼說過。」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邀請別人,羽賀葵的表情有些生澀。

  「不只是因為前輩的話一我也覺得和林原一起看首播挺好的。」

  「確實值得紀念。」林原曉點了點頭。

  「不過《我推》可是深夜檔啊——十一點半到十二點。」

  「我這個點可不能跑去找你們。」他說著拍了拍少女的腦袋。

  「除了經紀人的身份之外,我還是個男人——基本的性別意識羽賀可不能忘了。」

  如果只是羽賀也就算了,青年想著。

  她那邊可是還有千石明里呢————

  「我沒忘。」羽賀葵拍開他的手,「林原不想來就算了。」

  「今天是真沒辦法。」經紀人先生安慰地笑了笑。

  「荻原有夜場的拍攝,十一點我們才剛出發呢。」

  「又是荻原?」少女下意識皺起眉。

  「你不是說不會因為荻原的事影響我這邊嗎?」

  「我說的是工作啊,工作。」青年耐心地和她解釋。

  「你晚上已經下班了,而我和荻原還有工作—我總不能因為私事耽誤工作吧。」

  「小池剛和我說了最近的壓力呢,這回拍攝時間這麼晚,我就不麻煩她了————」

  經紀人先生之後的解釋,低頭做題的少女並沒有聽見多少。半小時後,她一個人走出公司大樓千石明里從保姆車裡探出腦袋,向她招手。

  「葵醬,這邊~」

  拎著書包的制服少女坐進後排,充當司機的織田小姐看了兩人一眼,隨後發動汽車。

  看著她在身邊坐下,千石明里笑眯眯地開口。

  「葵醬問了嗎?林原君怎麼說?」

  羽賀葵放下書包,露出有些遺憾的微笑一她又開始演戲了。

  「林原說他來不了,晚上荻原那邊還有工作。」

  「深夜場的通告啊————」千石明里的表情也有些可惜,「那沒辦法了呢。」

  「不過也沒關係——我們晚上可以一起看嘛。」

  羽賀葵沒有多說,只是對著眼前的椅背點了點頭。

  「好。」

  晚上十一點二十五分,原本上床休息的點,西麻布宅邸里的少女們坐在影音室的沙發上,把電視調到NHK綜合頻道。

  「幸好明天是周末呢。」千石明里對著屏幕打了個哈欠,「稍微晚點睡也沒關係。」

  「我明早還得上學。」羽賀葵看了眼手機,「林原剛剛發消息,讓我們看完早點睡。」

  「沒問題~」身旁前輩的少女點點頭,也拿起手機。

  林原君也給她發了條消息,不過並不是什麼早點睡覺,而是祝賀她主演的新劇首播。

  語氣好官方————千石明里咬了咬唇,臉上的笑意過了一秒才恢復。

  「我再發一條宣傳的推文吧,正好在開播前和觀眾互動一下。」

  「那我就直接轉發前輩的好了。」羽賀葵放下手機,看著屏幕上忽然昏暗的光。

  「開始了按下發送鍵的千石明里匆忙抬起頭一電視裡是黯淡的審訊室,背景的燈光慢慢照出女人模糊的面容。

  「你知道什麼是推嗎?」她不知在問誰。

  有醫院裡的急救推車的畫面閃過,女人繼續說。

  「推薦的推,寫作「推」

  是想要推崇的人。」

  鏡頭逐漸拉遠,櫻井真由的臉清晰起來,她面對鏡頭、讓觀眾不由自主地忘掉屏幕外的世界、

  注意力投向眼前的小小空間。

  「想要應援的人————」

  忽然有一陣節拍音樂響起,像是舞台上的口號,讓人緊繃的心情為之一變。

  「我一直以來,沒有能稱得上「推」的人。」

  「讓我改變的是她—」女人露出一副懷念的表情。

  「像朋友、又像妹妹、像孩子一樣的————」

  「她。」

  「像是某種意義上的另一個我。」女人的目光回到鏡頭前。

  「所以我才推她。」

  畫面忽然又切到了醫院「好像是從公寓上摔下來的」,有人這樣說。

  急診室的大門合上,鏡頭又回到審訊室里女人的臉。

  所以我推她。」

  「哇————」沙發上的千石明里抱住雙腿。一副少女姿態。

  「比我想的更有感覺。」

  「櫻井小姐好厲害啊,她的獨角戲就把開頭全撐起來了。」

  「————怎麼還有懸疑?」坐在一旁的羽賀葵眨了眨眼,「我們拍的是這種東西嗎?」

  「葵醬難道沒看樣片?」少女扭過頭看她,「她演的遠藤愛涉嫌傷人啊。」

  「我那份劇本里沒這些內容。」後輩醬無動於衷地說。

  「樣片我也沒看,林原看過了就好吧。」

  「那倒也是————」千石明里多看了兩眼她的表情,「感覺葵醬不怎麼驚喜呢?開頭沒對上你的電波嗎?」

  「不是。」羽賀葵搖搖頭,「只是感覺有點假。」

  「————假?」

  「因為審訊室里的氣氛肯定沒這麼輕鬆。」

  「————」少女的目光回到電視上,「這還輕鬆嗎?」

  羽賀葵沒回答她,默默盯著電視上的畫面。

  第一集的內容很簡單,原本努力過著現充生活的上班族遠藤愛,被即將出國的男友拋棄之後,機緣巧合地進入了地偶的現場,見到舞台上和自己格外相似的白石花。

  作為二番,羽賀葵在第一集的戲份不多,只是在遠藤愛「目擊」演出時作為C位出鏡。

  少女當然對這點戲份不滿意、興致自然也不高,她從桌上拿了個橘子剝開,看著電視機里的自己。

  如果這時候林原在身邊,現在肯定會興致勃勃地誇獎她吧?

  他會怎麼說呢————羽賀葵掰了瓣橘子送進嘴裡。

  有點想不出來。

  少女皺起眉,一旁的千石明里看過來。

  「葵醬怎麼了?」

  「————好酸的橘子。」她嘟囔著說。

  「是嗎?」少女從她手裡掰了一瓣。

  「唔————確實有點,不過也沒那麼誇張吧?」

  羽賀葵沒開口,她慢吞吞地嚼著橘子,注意力已經不在電視上了。

  少女在想傍晚的事——邀請林原的時候,他那不以為意的笑容。

  「這可是你第一次在工作之外有事找我————」

  「羽賀好像從來沒用過「我們」吧?」

  原來只是因為千石明里的建議啊一他放鬆下來的表情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羽賀葵有些不高興。

  她現在才發現自己的不高興。

  準確地說,是種不知所措的感覺,少女在心裡默默咀嚼。

  就像當初假鈔事件後她知道錯了,卻發現自己無論做什麼表情、都不能讓林原相信一樣。

  雖然是千石明里建議的,但她也是真的想和林原一起看首播啊。

  「————我覺得還是怪荻原。」

  看著電視的千石明里轉過頭,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葵醬怎麼突然提起荻原了?」

  羽賀葵沒搭理她,把剩下的橘子一口氣塞進嘴裡。

  酸而多汁的橘肉把嘴巴塞得滿滿當當,少女面無表情地鼓著臉頰、望向電視裡的自己。

  「就是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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