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眷級和獻祭
眷級和獻祭
菲尼一直在洞裡躺著,不動彈,也不思考。
平日就由小賓奈照顧著,喝著小賓奈端來的湯藥,吃著小賓奈送來的烤魚。
在休養之中,他最喜歡就是注視著洞口的光線變化,從灰白變成昏黃,又從昏黃又變成暗藍,一天的時間也就這麼過去了。
「忙也一天,閒也一天。」
菲尼在洞中感慨一聲,不遠處有個喜歡待在洞裡的人抬頭瞧了他一眼,但很快又低下頭來。
這位芙蕾德·古伊就坐在洞口附近,身上的披肩早已經破破爛爛,神情略有憔悴,即便這樣也未放棄每日禱告。
本來古伊夫人待在洞裡,菲尼還以為是在變相討好自己,要陪著自己聊天解悶,但是時間一長他就明白自己想多了。
這洞穴本來就是古伊夫人常待的,他算是位後來者,而且一來就占據最好位置,使得古伊夫人只能待在洞口,一到晚上睡覺時,濕冷海風總是能吹到她身上。
「七粒珍珠我已給你了,你其實可以隨時回去。」菲尼道。
芙蕾德倚在洞邊,「我不善於偽裝,現在回去無法解釋我身上所發生的一切,還會連累我的家人。
菲尼提出了一個建議。「不能回去,也不想留下,還不想嘗試變形者的力量,這樣是活不長久,不如把你的珍珠讓給其他人,這樣也算臨死前的一樁善事。」
「我不想死。」
芙蕾德沒有因這話而感到慚愧,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在木筏上雖然能坦然面對死亡,但現在心境已不一樣,自然不願隨便去死,這一點在任何人身上都一樣。
芙蕾德·古伊看向菲尼,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接受了變形者的力量,就意味著在塵世中的每一天都要活在恐懼當中,不敢再出門交際,不能再出席舞會。
因你每一次在社交場合中遇見聖誓高章會中的神聖騎士名流,那都意味著命運正在擲出骰子被發現身份,還是不被發現身份,亦或者身份處於懷疑當中。
這些道理孩子不會懂,那些人也不懂,但你一定明白,你是如何解決的?」
菲尼來了一點興趣,意識到古伊夫人的出身來歷並不簡單,思慮也足夠深遠,只是古伊家族他並未聽過,不過這也可能是他孤陋寡聞,畢竟他只能勉強能認全割舌灣和湖地的家族,其它地方他頂多聽過當地大封君的家族。
「那得看你是懼怕被人發現變形者的身份,還是害怕被眾水之水·豐卡所發現。」
「我從小在一家隱秘的修道院中學習,一向篤信豐卡之教義,從前我曾熱愛過豐卡,直到修道院教導我們仇恨一些同我們毫無關係的人,那時我對豐卡的熱愛才有所保留。」
聽到這話,菲尼稍微坐起來一些。
有這種覺知的人,絕對是一個有才智的,這裡總算有個讓他刮目相看的了。
「說實話,我從不害怕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我要是身負一份血統,未必不能駕馭他們,就如同帕蒂諾王太后一般。」芙蕾德·古伊還是第一次在外袒露心聲,她清醒地明白這是長期壓抑的環境所導致,她苦悶的精神需要她向外發泄。
菲尼應了一聲,已重新躺了回去。
這古伊夫人原來是個自視甚高的人,讓他白白驚喜了一下。
帕蒂諾王太后的名字和故事他非常熟悉,威爾騎十的嘴邊常常提起,那是敢帶領兒子們一同反叛丈夫的女人,敢斬斷一條手臂來使豐卡被迫收起對她丈夫眷顧的女人,被諸國稱為「臂護母獅|
的女人。
芙蕾德以臂護母獅·帕蒂諾來自比,如此高傲的女人,菲尼對她還能有什麼期望呢?!
「有位教士告訴我,善人從他心裡所存的善,就發出善來。,既然如此的話,你如果是一位受豐卡所愛的善人,那也不會因是變形者而改變你是善人這一點,豐卡照樣會愛你。
福音中不是有說「神從不偏待善人的話嘛!」
「如果祂偏待善人呢?」
「那祂就不是神,不是嬗變之祖·豐卡。」菲尼冷聲說道。
聽到這樣大逆大罪之言,芙蕾德·古伊只覺一記悶雷在腦門裡炸開一般,暈乎乎地倚在岩壁上,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接著好似下定某種決心一般離開洞穴。
在洞裡,菲尼一休息就是大半個月,手腳都要生鏽一樣。
這一日裡,他終於開始走出洞口,陽光依舊不熱烈,海風吹得他身體發寒,沒忍住重重地咳了幾聲。
「這樣的身子,要不趕緊進行第二次變形,再折騰幾下都能癱在床上了。」
菲尼心中感嘆了一下自己的傷體,那種程度的惡靈附身簡直就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現在他連用被釣者模仿」來輔煉雷顫鳴架勢的課程也得往後推一推了,這身體支撐不了被釣者模仿的操作。
「幽靈船。」
菲尼朝著屍坑的方向看了一眼。
如果能乘坐幽靈船前往陸上的蛇人部落,那他就能用星幣換取蛇人長者為他專門製作一個芽基咒物,那樣一來自己在對白迷海豚進行模仿時可以省去大量時間。
老錨曾說過,死人最多的地方會有一些死後的陰魂乘坐小船去往大海,他要是能夠坐上小船,那就可以在大海中見到幽靈船。
菲尼明白這不意味著他坐上陰魂小船就萬事大吉,幽靈船可不是什麼樂園。
無主的幽靈船還好,登船後小心一點,不要做觸發此船禁忌的事情,那麼幽靈船會自行漂流到各地,有主的幽靈船就難說了,船主人有各種怪癖,無論是殘忍的,還是古怪的,都要考驗,或者戲耍你一番,甚至將你拐至船上當船員,即便死後也不能擺脫控制。
不過現在他的問題是陰魂,沒有陰魂他連幽靈船都碰不到。
屍坑那裡的骸骨雖多,但都是長期累積下來的,就是有陰魂也早已遊蕩到大海之中,難以搜尋口現在要麼祈禱霧區的飄囊魚在大海上再次獵到濕皮、光皮,然後砸死在屍坑裡,說不定運氣好會誕生個陰魂;要麼他就在毛皮惡靈上打主意,看看這惡靈能不能劃艘小船出海。
來到海岸,他眺望了一會兒大海,聽著遠處浪濤的悶響。
白迷海豚在他休養的這段時間內一直沒有出現在附近海域,菲尼並不覺得那頭白迷海豚已經離開這裡,而是認為那白迷海豚善於隱忍,試圖以此來讓他放鬆警惕。
「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菲尼暗道一聲。
在外吹了一會兒風,菲尼本想趁著自己身體好一點,叫上爪牙討論專精模仿中關於魔法圈的細節,結果爪牙沉迷於馴養飄囊魚,不知藏在小島的哪個地方,就連屍坑淘寶都顧不上了。
「顛水蟹呢?」
菲尼問起了小賓奈。
找不到爪牙,顛水蟹也不見蹤影。
這幾天顛水蟹時不時來他這邊瞧瞧,沒瞧多久就消失一陣,隔天再次出現,簡直比爪牙還忙碌一般。
「好像在屍坑那裡。」小賓奈遲疑著回道。
「古伊夫人那裡在做什麼?」菲尼問道。
在這一段時間裡,古伊夫人也開始進行交感操作了,但不只是在進行交感操作。
小賓奈面上帶著一份驚懼,小聲地說道:「古伊夫人帶著那位騎士在靠近大海的高丘上搭起一個祭壇,她要向豐卡,乃至兩位王子獻祭,祈降神聖正能。」
「能做到嗎?」
菲尼像是在問小賓奈,又像是在問自己。
「古伊夫人看起來家世不俗,掌握著一些神秘知識,但我不認為她擁有主持祭壇獻祭的能力,除非她本就已經獲得了神祇垂目之眷級,否則這場祭壇獻祭不會有任何事情發生。」
所謂眷級,就是眷顧等級。
垂目是最低一級,意味著神祇第一次注意到某人存在,此人獻祭得當的話就會有回應,但這只是神祇知道存在,而不是喜愛這個人。
即便是垂目這一眷級,也得是一位稱號騎士在聖業中多年耕耘才能獲得,而像一位幽神,或者是某位仙女,他們的眷級就是第三級的「授職」,身上有神所賜予的一份職責。
菲尼笑了一聲,說道:「這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獻祭不是為了獲得回應,而是為了確定自己不會被降下神罰,以此來驗明豐卡對於變形者們並無偏待。」
「能行嗎?」
小賓奈張大嘴巴,「這樣試探神祇真沒問題嗎?」
「誰知道呢!」菲尼笑容更盛,「螞蟻在探求天空的想法,這不是很有趣嘛。」
「我覺得她不會不明白這祭壇獻祭驗明不了神祇的想法。」小賓奈思索著,說道:「或許古伊夫人只是在尋求一份安慰,好讓自己可以堅定地在變形者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是啊,所以她很聰明,即便是欺騙自己,也總比原地不動要好。」
「如果諸神真的偏待變形者們,那麼這種力量在塵世中豈不是詛咒一般。」小賓奈也多愁善感起來,他剛說完就見盧西恩大哥大步向前,在海風中背對著他舉手擺晃。
「路是走出來的,這阻路者無論是誰都該殺死,逢神殺神,逢祖殺祖,逢聖者就殺聖者。」
「哲理。」
小賓奈腦中冒出這個詞,連忙跟著菲尼身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