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眾生之劍
數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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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寶觀深處，幽靜小院之中。
洛玉衡略帶磁性的清雅聲音緩緩響起，字字清透，落於庭院之間：
「我們人宗主修劍術，屬於劍修一脈，主要有三種克敵手段...」
此時這位人宗道首盤坐在碧波蕩漾的池塘邊，身著太極道袍，頭戴蓮花冠，氣質清冷出塵，過去那種時刻能引動他人心底邪念的魅惑之意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不染凡俗的素雅與清淨。
一襲白色蟒袍的姜泰端坐在她對面，手中拿著一本薄薄的道冊，正在不斷翻閱，旁邊還擺放著另外兩本帶著翻閱痕跡的冊子。
「...三門劍術，其一為心劍，需輔以元神修煉，以精神力為磨刀石，日日不輟的打磨劍意，不修肉身殺伐，專斬元神虛妄...」
「其二為氣劍，與心劍相反，是一等一的攻殺之道，修行到高深之處，劍氣連綿不絕，萬法可破，無堅不摧...」
「最後一門是御劍，心氣相融，神念馭鋒，以身合劍，以神御器，出鞘則疾如奔雷，輾轉則敏若游魚，來去自如，攻守兼備...」
伴隨著洛玉衡清淺細緻的講解聲，姜泰指尖輕輕收攏，合上手中冊頁，而後緩緩閉上了雙眸。
心、氣、御三門劍術的核心理念、配套口訣、修行奧義盡數流淌在他的心神之中，依託人道未來之主的推演之力拆解為萬千繁雜道韻信息，而後重組、融匯。
片刻之後，所有晦澀的劍道真意全部通透，盡數融入姜泰自身的感悟之中，他的雙眸猛然睜開，並起食指與中指，以指代劍，朝著前方輕輕一划。
嗡
這一指看起來平平無奇，沒有絲毫的氣息顯露，可洛玉衡卻猛然停下了口中的講解聲，眼底泛起一抹真切的怔然。
在她的眼中，此時姜泰的氣息在慢慢發生改變，似乎與整個小院，整座皇城，甚至整個大奉王朝連成了一體。
看著他，洛玉衡仿佛看到了耕作的農夫，看到了撒網的漁民，看到了讀書的士人，看到了修煉的武者，看到了炊煙裊裊，看到了錦繡羅緞，看到了整個大奉王朝的芸芸眾生。
「心劍？」
洛玉衡輕聲喃喃，隨即微微搖頭，低聲自語：「不，是根據心劍的理念，以自身意志承載眾生之力衍化出的眾生之劍麼...」
說到這裡，這位人宗道首的心中波瀾翻湧，久久無法平復。
心劍作為人宗三大劍術之一，門檻極高，縱使是人宗最傑出的弟子，想要入門，少則三月，多則半年。
而眼前這位大奉儲君僅僅只是聽她講解了一遍這門劍術，翻閱了一遍劍術典籍，不僅直接修成，還根據自身的情況進行了修改與調整，衍化出了契合自身的劍術。
如此天資，已經不能用天賦絕倫來形容了。
還好這幾天的相處，洛玉衡已經了解到了面前之人的特殊，震驚之餘，倒也勉強穩住了心神，未如最初那般失態。
鏗！
隨著姜泰的指劍徹底落定，一道厚重沉凝的劍鳴聲響起，不似尋常劍聲的凌厲刺耳，反倒恢弘浩蕩、威嚴凜然。
下一刻，一股恢弘磅礴的無形之意轟然勃發，朝著前方碾壓而去，承載著王道威儀與眾生意志，浩浩蕩蕩，無可阻擋。
轟！
整個池塘的池水瞬間一分為二，狂濤驟起，兩道水浪沖天翻湧，裹挾磅礴威勢，直壓後方靜室，似要將整座屋舍轟然傾覆。
千鈞一髮之際，洛玉衡手指輕抬，紅唇輕啟：「定！」
話音落，周遭天地靈氣涌動，狂暴的衝擊波瞬間消弭，揚起的巨浪也隨之凝滯，而後又重新回落到了池塘中。
池塘邊，姜泰收回手指，睜開雙眸，眼底露出一絲思索的神色。
在人宗弟子的手中，心劍或許只是一門以精神力打磨自身劍意的元神劍術，但在擁有人道未來之主這尊身外化身的他手中，這門劍術卻是一門能夠將匯聚而來的眾生之力衍化為眾生之劍的特殊劍術。
心念落定，姜泰看向身側的絕色國師，微微拱手道：「多謝國師指點。」
洛玉衡微微搖頭，神色淡然清雅：「殿下客氣了，若非殿下，貧道如今還在承受業火灼身之苦，區區幾門劍術，不值一提，更何況，殿下能修成這門劍術，主要是自身悟性超絕，與貧道並無多大幹系。」
姜泰眸光微緩，淡笑道：「我觀國師如今氣息溫潤凝練，紊亂神魂也已然安穩，看來體內的業火已經被抑制住了，未來只需按部修行那門神魂觀想法，業火就應當不會再隨意暴動，可以全力出手了。」
「還要多謝殿下，若非殿下這幾天助貧道吸納、消解業火，即便有那門精妙絕倫的神魂觀想法，貧道亦無法如此快便抑制住體內積攢多年的業火，擺脫業火灼身之苦。」
說到這裡，洛玉衡清冷絕塵的面容上難得綻開一抹真切柔和的笑意，眉眼間的經年鬱結也盡數消散。
在大奉蹉跎二十餘年，眼看著大奉國力日下，王朝氣運不斷流失，她早已心生絕望，以為此生再無澆滅業火、渡過天劫的可能。
卻未料突然峰迴路轉，短短數日光陰，便徹底壓制住纏身業火，更得到了淬鍊神魂、穩固道心的神魂觀想法門，擺脫了業火灼身之苦。
想到這裡，洛玉衡心中對於眼前之人也越發的感激。
姜泰淡笑道：「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國師不必客氣。」
這數日以來，他以人道未來之主幫洛玉衡吸納、消解業火的過程，幾乎相當於是與一位道門二品渡劫境強者神魂雙修，自身亦是獲益無窮。
除此之外，有這位二品人宗道首的指點，姜泰對於這個世界道門體系的理解越發深刻，原本快速提升的修為徹底穩固，對於各個境界的手段也全都瞭然於心，補足了自身見識的短板，不至於是空有修為的無根浮萍。
當然，此身雖然修為不如洛玉衡，但掌握著陽神世界的兩種修煉體系，見識不凡，諸多獨到的修行見解也讓這位人宗道首受益匪淺，尤其是在神魂觀想法門的修行上更是進步神速。
兩人算是雙向成就。
正當二人各思心緒之際，姜泰突然心中一動，看向了小院之外。
他的眼眸之中倒映出一道奇特的氣象，色澤瑰麗，宛若彩虹。
幾乎在同一時間，洛玉衡也轉過目光。
半晌之後，一道溫婉輕柔的女聲從小院之外傳來：「國師...」
話音未落，一位身穿華美宮裝，頭戴珍貴首飾的曼妙女子踏入了小院。
女子面上覆著一層面紗，遮住大半容顏，只露出一雙秋水明眸，卻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奇異魅力，宛若古卷丹青中走出的仙家仕女。
進入小院之後，發現除了國師洛玉衡之外，這裡竟然還有一位男子，這位蒙面女子不由得一愣。
池塘邊，看到蒙面女子的瞬間，姜泰心神微微一動，好似體悟到了無形天香道韻縈繞，清而不艷，雅而脫俗。
他的腦海中本能浮現出了曾經參悟過的天香三卷的經文與感悟，就仿佛眼前這位女子是天生的修行天香三卷有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