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小貝的自述
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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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深提著禮物來到廖家,自從那天跟涼千夏說要帶孩子出去玩,就一直拖到現在。
開門的是紫藍鈺,跟她說明來意,她猶豫片刻。
「這事得問孩子,我不能做主。」
傅西深點頭,「好,那我在外面等他們。」
把手裡的禮物遞給紫藍鈺,她也沒有拒絕接下。
當父親的給孩子買些吃食很合理,也能促進孩子對他的好感。
沒過多久,小貝帶著寶兒出來,兩人看他的眼神帶著防備。
「你來做什麼?」
寶兒站在小貝身後,神色不善道:「我們不喜歡你,你走。」
傅西深走到兩人面前蹲下,與他們對視,看著跟自己相似的臉,內心湧出一股陌生的情緒,往常冷漠的臉上多了幾分連他都沒察覺的溫柔。
「之前是我不對,沒能認出你們,做出不少讓你們生氣的事。」
「能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嗎?」
寶兒雙手抱胸,冷哼一聲,傲嬌撇開臉,「哼,不能。」
傅西深伸手抱住寶兒,「都是我的錯,今天你們想做什麼,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們買。」
「上次撞掉的辣條我也給你們買。」
「不行,寶兒最近上火,吃不得辣。」
這次換小貝一口拒絕。
那張小臉上,滿是不贊同的神色。
寶兒氣呼呼道:「哥,你好討厭。」
她好久沒吃辣條了,她就饞這口怎麼了。
之前媽媽管著,來了京市有紫奶奶看著,好不容易遇到個願意給她買辣條的冤大頭,就算事發,挨罵的也不是她。
「不行就是不行,你再鬧我現在就叫紫奶奶出來。」
寶兒當場卡殼,用吃人的眼神射向小貝。
「討厭的哥哥。」
小貝臉上沒有任何生氣,而是抬眸看向傅西深,「你真跟媽媽說了?」
「嗯,她去羊城前晚說的。」
傅西深看著兄妹鬥嘴,想著要是從小就陪在他們身邊,是不是會帶給他不少樂趣。
是他,一手推毀破碎所有幻想。
他們對自己的怨恨,他沒有權力讓他們現在就原諒。
「那今天不買辣條,我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手裡抱著一個,牽著一個,父子三人上車,車子開出家屬院,開到大路上,來到京市最熱鬧的大街上。
來接他們前,傅西深就做了攻略,小孩子最喜歡的項目,他都記在本子上,挑了幾個小孩最受歡迎的項目。
最新出的動畫電影、私人御廚、動物園、遊樂園。
這幾個項目是京市從羊城那邊引進來的,針對小孩玩樂的地方。
他也是聽實驗室里的同事提起過,問清情況後,才確定行程。
首先去動物園,因為是剛建的遊樂場所,裡面動物沒多少品種。
都是一些小型動物,能餵食,不過衛生方面不是很妥善,在炎熱的夏天,味道有些沖。
不過,孩子對沒見過的東西都很好奇、新鮮,知道能餵食,拿著菜葉子、蘿蔔餵著動物。
絲毫沒有因為味道沖而有過嫌棄。
傅西深看到這一幕,從包里拿出相機,這是他工作用的相機,放在包里沒拿出去。
看到兩個孩子開心的笑臉,他想把這一刻記錄下來。
他不懂如何跟孩子相處,卻也知道,他欠兩個孩子太多太多。
今天是他們父子三人相認後,第一次出遊,於他而言,是值得紀念。
因為都是小動物,沒什麼攻擊力,寶兒餵東西只需要在一旁看著,以免受傷就行。
小貝沒有寶兒的好奇心,他只看一眼就失去興趣。
在他眼裡,無論是什麼動物,都是能吃的。
能吃的東西太多,他沒時間一個個去研究。
抬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傅西深,「你跟我媽媽是怎麼談的?」
他只知道媽媽跟他離婚了,從媽媽身上沒有感受到從前那股強烈的恨意。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也知道,一定是他做了什麼,才讓媽媽改變態度。
「你們的撫養權歸你媽媽,我只有探視權。」
「你恨我嗎?」
其實他不想問的,但他想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當初他在廖老實驗室幫忙時,兩人朝夕相處,他能感覺出他對自己的態度有所鬆動。
後來不知因何故又回到當初相見時的態度。
直到他拜訪廖老從紫老太太那得知答案。
「想聽真話?」
傅西深視線落在寶兒身上,不知過了多久,才輕聲,「嗯。」
真話傷人,假話卻騙不了自己。
小貝低頭看著鞋尖,他比村裡的孩子記事早,三歲那年,爸爸失蹤,媽媽整日憂心,他和寶兒成為沒人管的孩子。
村里忙著秋收,村裡的孩子沒大人管,他和寶兒去給地里的姥爺姥姥送飯的路上,寶兒被同村的大孩子推進水溝里。
他們不敢哭,怕給姥爺姥姥惹麻煩,他背著疼得直抽抽的寶兒回到家,碰到正在自殘的媽媽。
滿地都是血的畫面,讓他連著好幾晚惡夢連連,高燒不退。
那次,姥爺姥姥背著寶兒一家家上門要說法,至此,村裡的小孩一看到他們就跑。
姥爺害怕媽媽嚇到他們,或有輕生行為,讓姥姥留守在家,無論地里如何忙,無論外面如何議論他家,姥姥再也沒有踏足過門檻。
那年起,他心裡就恨上這個做父親的。
「恨,從三歲就開始恨了。」
「你想不到一個三歲的孩子,背著被人惡意推到溝里受傷的妹妹,回到家看到媽媽躺在血泊里的情景,是多麼害怕、恐怖。」
「在吃不飽飯時,姥姥為了照顧我們和媽媽,足不出戶,姥爺更是為了養我們,起早貪黑下地掙工分,白日忙著村裡的事,從未真正休息過。」
「受過的傷,痊癒還會留疤,刻骨銘心的恐懼又怎會輕易忘掉。」
小貝身上透著不屬於他現在年紀該有的沉穩,臉上更是不喜不怒,好似剛剛說的話,只是隨口而說。
他說的恐懼、害怕根本不存在,說到妹妹受傷,姥爺為養他們起早貪黑,媽媽自殘,聲音平穩,似在描述一件無足輕重的事。
越是痛過,越不會表現出來,因為這樣對他們而言,是無能的存在,是會被人嘲諷、被人輕視。
心好似被一隻大掌死死揪著疼,一個六歲的孩子,會這麼平靜地說出他內心最大的痛處,不哭不鬧。
因為他知道,哭鬧改變不了什麼?
因為他知道,他們沒有爸爸依靠,他不能哭。
說對不起……
這段日子,他說了太多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能挽回什麼?
什麼都挽回不了。
反而只會覺得自己無能。
連妻兒都保護不了。
「我姥爺姥姥的死,你能查出是誰做的嗎?」
有些事,媽媽都是背著他去做的。
可他不瞎不聾,大舅出事,大舅媽的死,小軒哥失蹤,這裡面有多少事是媽媽的手筆。
新大隊長落馬,是因為他想害媽媽,還想從媽媽和大舅這裡拿到姥爺留下的人脈。
壞人落馬,媽媽卻沒有一刻是開心的。
加上有人想要他和寶兒的命,只能說,真正的兇手在京市,在未曾謀面的爸爸這邊。
傅西深低頭對上他那雙認真的眼眸,裡面是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老沉和探究。
一股巨大的情緒死死堵在他的喉嚨里,讓他發不出聲。
他想告訴他,別想太多,一切有他們在……
可這些年,他為他們做了什麼。
他拿什麼去說服他,自己會解決。
「好。」
最後,也不知道是在他的注目下,才擠出一個字。
小貝抿了抿唇,垂眸掩飾眼中閃過的不信任。
沒關係,殺害姥爺姥姥的人,他不幫忙找出來,等他有能力會自己報仇。
媽媽也在努力攢實力,他也會努力長大,去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而,他就是他要走的捷徑。
廖爺爺說得沒錯,恨一個人不單單只有恨,還能借著這份恨意從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能給他資源,能讓他快速成長,還有他的身份可以成為他快速站穩腳跟的盾牌。
餵完東西的寶兒,一蹦一跳來到兩人面前,「哥,我餵完了。」
小貝從口袋裡拿出濕巾,是涼千夏弄掉包裝袋,用透明封口袋裝好給他們用來擦手擦臉。
用濕巾一根根把她的手指擦拭乾淨。
「要喝水嗎?」
從包里拿出水杯,裡面裝的是紫藍鈺早上燒的清火茶。
「紫奶奶讓你多喝水。」
寶兒接過水杯喝了兩口,清火茶有一絲苦味,紫藍鈺在燒的時候放了一些糖進去,苦味散了不少,帶了一絲甜味。
「哥,你也喝。」
小貝接過喝了一口,這才擰緊水杯放回包里。
全程動作絲滑,似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傅西深把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寶兒對小貝的依賴是習慣形成,小貝對寶兒的照顧很自然。
正如他所說,姥爺為了養家,起早貪黑從未真正好好休息過。
那保護妹妹,守護媽媽的責任就落到他這小小的肩膀上。
是懂事嗎?
不,因為他知道,他身後無人幫他。
伸手接過小貝背上的包,他不是想補救什麼,而是他想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