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上門道謝


  幾日後,夕陽像是被打翻了的鹹蛋黃,一點點往西山滑去,把整個棲梧村的屋頂和樹梢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

  院壩里,沈穗坐在矮竹凳上,手中拿著剛從地里掐回來的嫩油菜尖,正低頭掐去老根。

  李二花坐在另一頭,朝裡屋方向瞟了眼後問沈穗:「小硯的身子咋樣了?」

  前幾天蕭清硯那一倒,可把李二花嚇著了。

  女婿平日裡瞧著就是個沒力氣的,那晚還跟抽了骨頭似的不省人事,雖說她一開始就不看好這病殃殃的女婿,但這幾個月來,女兒和女婿好得跟蜜裡調油似的,她也就沒啥話可說了。

  但這身子骨到底是大事。

  沈穗手上的動作頓了下,隨即又恢復正常。

  她笑著搖頭:「娘,您就放心吧,清硯他就是底子薄了些,換季的時候容易受不住,不是什麼大毛病。我那些草藥對症,這幾天已經緩過來不少了,您沒看他今早還出來在院子裡走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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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花嘖了一聲。

  「走兩步路就叫緩過來了啊?」

  說著,她拍拍沈穗的手背:「穗穗啊,不是娘要潑你冷水,該看的大夫還是得看,別省那幾個錢。」

  沈穗將掐好的油菜尖丟進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抬頭看李二花,安撫道:「哎!我心裡有數,而且......清硯他不是尋常的體虛......」

  說到一半,她停下了。

  夫君體內有寒毒的事兒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也不想讓娘跟著擔憂。

  「總之您就別擔心了,您信我,他會慢慢好起來的,往後我們家只會越來越好。」

  李二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女兒臉上篤定又柔和的光彩,終是把話頭咽了回去。

  女兒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何況女婿雖說是病弱了些,但待穗穗確實沒話說,看穗穗的眼神都跟含著蜜似的,比村里那些三天兩頭對婆娘動手的糙漢子強了百倍。

  她嘆了口氣,擺手:「行行行,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拿主意,娘不跟著瞎操心了,只要你們小兩口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沈穗心裡一暖,正想再哄她娘幾句。

  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

  「請問,這裡可是沈穗沈小姐的宅邸?」

  隨後是兩下清脆的叩門聲。

  母女倆同事一愣,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宅邸?

  她們這破院落,也叫宅邸?

  李二花嘴裡嘀咕著這都飯點了,誰會來?一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起身去開門。

  沈穗跟在娘親身後。

  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門內外的視線一碰,李二花直接愣住了。

  只見門外站著個年輕公子,身著月白色錦緞長袍,布料上隱約有暗紋浮動,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柔潤光澤,腰間繫著一塊成色極好的青玉佩,往那兒一站,就和他身後灰撲撲的土路格格不入。

  像是誰家畫裡的人物不小心走到了這鄉野地頭。

  他面容清俊,溫文爾雅,只是唇色略淺,帶著幾分病容,但渾身上下的氣度擺在那裡,一看就不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人。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青衣短打的小廝。

  再遠些,路邊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轅上坐著個趕車的把式。

  而更遠處,已經有三三兩兩的村民端著飯碗,探頭探腦的朝這邊張望。

  棲梧村這巴掌大的地方,平日裡來個貨郎都能引得半村人圍觀,何況是這種渾身上下寫著富貴二字的陌生公子。

  人堆里,翠竹那張臉尤為顯眼。

  她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豆角,脖子伸得老長,眼珠子在沈穗家院門和那貴公子身上來迴轉。

  莫不是沈穗在外面惹了什麼不該惹的人?

  如果是來找麻煩的,那才叫好看呢!

  李二花被眼前人的氣派震了下,下意識將沈穗往身後擋,小心詢問:「這、這位公子......你找我家穗穗?你是......」

  沈穗卻在看清對方面容時,眼睛一亮。

  「何公子?!」

  她連忙從李二花身後走出來,「原來是您,那晚我只顧著往回趕,連像樣的道謝都沒來得及跟您說,您怎麼還親自跑一趟了?」

  說著,沈穗雙手交疊,就要行禮。

  何書衣眼疾手快,虛虛抬了下手,制止她的動作。

  他面上笑意溫潤,「沈小姐不必多禮,說起來,該道謝的是我才對。」

  他微微躬身,隨即示意身後小廝,「那兩片野山參年份足,藥力也夠,我拿回去配了幾味藥一同煎服,這陣子就覺得輕快不少。今日正好路過貴寶地,特意登門來謝過沈小姐的割愛之恩。」

  青衣小廝手腳麻利的從馬車後面搬下來一堆東西。

  米麵、油壺、幾封用油紙裹得整整齊齊的糕點,還有幾匹看起來就很厚實的棉布,滿滿當當堆了一地。

  東西雖尋常,可那包裝一看就知道花了心思。

  四周看熱鬧的村民頓時驚嘆。

  「嚯!這東西可不少。」

  「那封皮是不是鎮上那家稻香春的?那一封就得快半兩銀子吧?」

  「可不是嘛!出手真是闊綽啊,穗娘走什麼大運了?」

  言語間,羨慕的有,酸溜溜的也有。

  翠竹臉色一陣青白。

  剛才她還盼著是來找麻煩的,沒想到是來送禮的!

  憑什麼這些好事都讓沈穗攤上了?

  看著地上的東西,沈穗不好意思的搓手,「何公子,這怎麼使得?那野山參本就是您花了銀子買的,公平買賣的事,哪能又讓您破費這些......」

  話沒說完,就被何書衣笑著打斷:「此言差矣。」

  他語氣溫和,卻很堅持,「野山參雖是我用銀子買的,可若不是沈小姐願意割愛,我就是捧著銀子也沒處尋去,這份情誼豈是區區銀錢能衡量的?」

  說著,他像是又想起什麼,提醒道:「哦對了,買參的銀子我放在同德堂李掌柜那兒了,沈小姐若得空,記得親自去取一趟才是。」

  這話一出口,圍觀的村民又是一陣騷動。

  「聽聽聽聽!不僅送禮,還有銀子在鎮上存著呢,多少錢啊?看這公子的做派,怕不是個天文數字!」

  一時間,眾人看向沈穗的眼神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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