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這樣的女人他見多了


  沈穗深深看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利落地跳上牛車,鞭子一揮,老牛便往前走了。

  車輪軋過青石板,軲轆轆的聲響漸漸遠去。

  素心站在原地,看著牛車越走越遠,半天回不過神來。

  她攥緊了袖子裡的帕子,腦子裡亂糟糟的,既慌又氣。

  自己到底哪兒得罪了沈穗?

  不就是今天幹活偷了會兒懶嗎?

  至於這樣?

  她咬著唇站在何府門前那條長巷裡,抬頭看了一眼高聳的院牆和牆頭伸出來的幾枝海棠,心裡又急又亂,卻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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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穗拉著韁繩,眼睛看著前方。

  出了城,午後的風暖融融的,從田野那邊吹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把鞭子擱在膝上。

  又想起素心方才挽著她胳膊時那副親熱模樣。

  嘖嘖。

  這姑娘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她算是看清楚了。

  也罷。

  她沈穗雖不是什麼精明人,但也不是任人糊弄的傻子。

  何公子提醒的人情她記下了,三日後去做藥膳時當面道個謝。

  至於素心……

  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她救了素心一回,已是恩惠,旁的就不必再牽扯了。

  她催著老牛走快些,拿鞭子抽那畜生的屁股。

  但一路上緊趕慢趕,到家時還是晚了些。

  「我回來啦!」

  沈穗將牛車拴在門口,推開院門進去。

  聲音穿過院子,驚起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堂屋的門帘一掀,蕭清硯從裡頭出來,站在廊下:「怎麼這個時辰才到?」

  進了院子,她順手將肩上搭著的布巾扯下來擦了把汗。

  「做完藥膳後耽擱了一會兒,」沈穗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放在堂屋門口的矮凳上,「你們吃飯了嗎?娘呢?」

  蕭清硯走過來,拉起她的手往堂屋裡帶。

  「娘吃過飯已經歇息了。」

  進了屋,他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了,自己轉身去了廚房。

  沈穗聽見灶台那邊傳來碗碟碰撞的輕響,不一會兒蕭清硯就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了,上面放著兩副碗筷,一碟清炒小白菜,一碗蒸蛋羹,還有一個砂鍋。

  砂鍋蓋子掀開,是冬瓜湯。

  蕭清硯盛了碗飯遞到她面前,米粒白生生的,堆得冒了尖。

  正要動筷子,餘光瞥見蕭清硯也在自己對面坐下來,手裡同樣端著一碗飯。

  她筷子懸在半空,詫異問:「你還沒吃?」

  蕭清硯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小白菜放進自己碗裡:「等你回來吃。」

  啊……

  沈穗一愣。

  心口又暖又漲。

  她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米粒在嘴裡嚼著嚼著就泛出甜味兒來。

  家裡有個夫君真好啊!

  有人惦記著她還沒吃飯,灶台上溫著菜,鍋里留著湯,等她回來了一起動筷子。

  這感覺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實在。

  蕭清硯喝了口湯,隨口問起:「藥膳做得如何?」

  他問得隨意,心裡其實並不擔心。

  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知道沈穗的能耐。

  她認得藥材,知道什麼時節采什麼草,怎麼曬怎麼存都有講究。

  鎮上的醫館偶爾還托人帶話問她幾味藥的炮製法子。

  做菜更不必說。

  她在灶台前忙活的時候,雙手利索。

  藥膳嘛,把這兩樣合到一處,對她而言不算難事。

  果然,沈穗咽下嘴裡的飯,得意揚眉:「今天做的是黃芪雪梨燉瘦肉,還有山藥百合粥,何公子吃了很滿意,那個管家在旁邊直誇我有手藝呢。」

  蕭清硯挑了下眉。

  「那何公子怎麼說?」

  「給了我今天的工錢。」

  說著,沈穗從兜里掏出錢袋子放桌上,又繼續往嘴裡扒飯。

  蕭清硯垂下眼,掃過那個錢袋。

  上回見到何書衣,瘦瘦高高的個子,臉色蒼白,說話時時不時就要拿帕子捂著嘴咳兩聲,一看就是個文弱書生的模樣,風吹大些都怕把他刮跑了。

  病秧子一個。

  想著,突然一頓。

  他下意識低頭,看自己撐著桌沿的手臂,隨即眉頭緊皺。

  骨骼分明,腕子細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皮膚底下沒什麼肉。

  他默默扒了兩口飯,不說話了。

  沈穗沒察覺對面人的異樣,她被今天的事情勾起了一肚子火氣,筷子戳著碗裡的蒸蛋羹,把光滑的蛋面戳得坑坑窪窪。

  「你是不知道,」她抬起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今天真是讓我開眼了,這世間竟有那般厚顏無恥之人!」

  「什麼事?」

  蕭清硯問。

  「你還記得上回我跟你說的,在鎮上救了個姑娘的事不?」

  蕭清硯想了想,點頭。

  「就是素心!」

  沈穗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將今天的事一股腦全說了,越說越氣:「我好心救她,她反而那我當跳板,真是氣死了!」

  蕭清硯聽著,目光在她氣鼓鼓的臉頰上停了一瞬。

  她生氣的時候腮幫子就鼓起來,嘴角往下撇著,憤憤不平的樣子跟炸了毛的貓似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她恐怕不只是想攀富貴。」

  沈穗愣了下:「那還能有什麼?」

  「她想做何夫人。」男人語氣平淡,「何家在鎮上算是殷實人家,何書衣雖然身子骨弱,但家底厚實,素心一個孤女,無依無靠的,要是攀上了何家這棵大樹,後半輩子就不愁了。」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女子了。」

  沈穗一聽,頓時瞭然。

  蕭清硯以前在軍營里待過,雖說是個文官,可軍營那種地方什麼人沒有?

  她聽村里人講過,軍營裡頭也有軍妓,專給那些當兵的消遣。

  不過蕭清硯在軍營里只是個小文書,寫寫公文抄抄冊子,那些軍妓不會看得上他。

  他一個文弱書生樣的人,打仗不行,力氣也沒有。

  那些人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給他一個。

  她這麼想著,反而生出護短的心思來。

  「夫君腦子就是好使,我也覺得素心是想當何夫人,一個姑娘家家的,連何公子的面都沒見過就往上貼,要不是圖何家的家產,還能圖什麼?圖何公子那張臉?」

  她說完又覺得不對勁,趕緊找補道:「當然何公子確實生得周正,但再周正也不能這樣啊!」

  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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