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師爺成親可


  他幾步追上前面的隊伍,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尾。

  蕭清硯獨自站在原地,手裡還提著給李二花買的棉服和沈穗挑的手套。

  他垂下眸子,靜靜地站了許久。

  傍晚時分,沈穗坐診結束,心情頗好的提著一隻油紙包好的燒雞回了家。

  雞是剛出爐的,還冒著熱氣,霸道的香氣一路勾著她的饞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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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將燒雞拿到灶房去放好,準備晚些時候熱一熱再吃。

  「夫君?」

  她在院裡喚了一聲,卻無人應答。

  堂屋裡空蕩蕩的。

  沈穗在院子裡找了一圈,都沒見到蕭清硯的身影。

  這傢伙,不是讓他先回家了嗎?

  怎麼人不見了?

  就在這時,一陣隱隱約約的說話聲,順著晚風從後院的方向飄了過來。

  聲音很低,聽不真切,但可以辨認出其中一個是蕭清硯的聲音,另外還有幾個陌生沙啞的男聲。

  家裡來客人了?

  可若是有客,為何不在正廳接待,反而去了後院?

  她心中揣著疑慮,腳步輕悄的繞過月洞門,朝著後院走去。

  越往裡走,那對話聲就越清晰,似乎……

  是從柴房裡傳出來的。

  柴房?

  沈穗更加困惑了。

  誰家待客會把客人領到堆放雜物的柴房裡去?

  走到柴房門口,破舊的木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幾縷昏黃的燭光,還有夾雜著痛苦悶哼的說話聲。

  她沒有多想,抬手便將門推開了。

  屋內的景象,讓沈穗霎時間愣在了原地。

  只見狹小而昏暗的柴房裡,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三個渾身是傷、衣衫破爛的男人正躺在草堆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而蕭清硯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卷乾淨的布條,為一個男人的手臂包紮傷口。

  隨著木門的推開,屋內四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轉頭看著突然闖入的沈穗。

  一時間,四目相對。

  哦不,是八目相對!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個腿上纏著厚厚繃帶的男人。

  他幾乎是彈射而起,儘管腿上的傷讓他動作踉蹌,但他還是一把攔在了蕭清硯面前,警惕的瞪著沈穗。

  「你是什麼人?!」

  隨著他起身,另外兩個躺在草堆上傷得更重的男人也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目光同樣不善的鎖定在沈穗身上,擺出了隨時準備拼命的架勢。

  沈穗:「……」

  什麼?

  看看這三個莫名其妙出現在她家柴房裡的重傷男人,又看看他們那副仿佛她是闖入者,是敵人的警惕模樣,一時間竟覺得有些荒謬。

  這幾個人,躲在她家的柴房裡,還反過來質問她是誰?

  「十七。」蕭清硯回過神,迅速起身按住擋在他身前的人,低聲呵斥道:

  「休要無禮!」

  「她不是外人,是我的娘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柴房裡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說方才沈穗的闖入是錯愕,那麼蕭清硯的這句話,對於那三個男人來說,不亞於一道天雷當頭劈下。

  三人聞言,登時瞠目結舌。

  那個叫十七的男人,臉上的警惕和敵意瞬間碎裂,變成見了鬼似的震驚。

  另外兩個掙扎著要起身的男人也僵在了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三雙眼睛,呆滯的在沈穗和蕭清硯之間來回掃視。

  娘……

  娘子?!

  他們的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師爺娶妻了?!

  這才消失了不到一年,那個運籌帷幄,清冷孤絕,身邊連只母蚊子都近不了的師爺,居然……

  成家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半個時辰後,柴房木門被拉開,沈穗走了出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草藥和血腥氣。

  她站定在院中,輕輕呼出一口濁氣。

  兩個時辰不間斷的清創、縫合、上藥,饒是她,也覺得指尖都在發麻。

  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不遠處,月光勾勒出他溫潤的輪廓,見她出來,他快步走過來:「累嗎?」

  見沈穗額間都是細密的汗,男人皺眉,抬手將汗水拭去。

  沈穗點頭,聲音發虛:「還好,第一次一口氣給三個人處理這麼重的傷,比起累,更多的是壓力。」

  說罷,抬眼看向蕭清硯。

  月光下,他的眉眼清雋如畫,卻藏著她看不懂的深沉。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他只是軍營里一個無足輕重,舞文弄墨的小文官,可今日看到柴房裡那三個幾乎被劈得不成人形的傷員時,才恍然驚覺,即便是最小的文官,在軍營里恐怕也早已對斷胳膊斷腿的慘狀司空見慣。

  他的世界,遠比她想像的要殘酷。

  而此刻,男人慾言又止,眼神有些複雜,沈穗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動開口道:「他們三人都虧空得厲害,失血太多,不過幸好底子都很好,筋骨強健,只要好好將養,過不了多久就能慢慢痊癒。」

  她頓了頓,好奇問:「他們是你在軍中認識的熟人?」

  蕭清硯視線垂落,落在她清亮如水的眸子裡。

  夜光下,她的眼睛像兩顆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到嘴邊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

  那三人,何止是熟人。

  他們是他的親衛,是過命的兄弟。

  而他,也並非什么小文官,而是曾經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軍師。

  一年前,他被設計「病死」,軍師之位便被趙承坤順理成章地奪了去,趙承坤,當朝宰相安插在軍中的一顆棋子,其目的便是要將蕭家軍變成相府的私產。

  如今,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竟被趙承坤安上了逃兵的污名,四處追殺。

  這些盤根錯節的陰謀,浸滿鮮血的仇怨,怎麼能告訴她?

  一旦將她卷進來,恐會打破她此刻安穩平靜的日子。

  這來之不易的煙火人間,是他拼了命也想護住的。

  最終,他只是低低「嗯」了一聲,聲音清淺道:「是在軍中認識的幾個小兄弟,關係不錯。」

  沈穗自然以為就是普通的同袍之誼,瞭然點點頭,還反過來安慰他:「你放心,有我呢,他們會沒事的。」

  「好。」

  半個月的光景,如指間細沙,悄然而逝。

  這一日,沈穗被管家請到了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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