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認親儀式作罷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和萬柔說清楚。

  「萬姨,謝謝你的抬愛。」

  「可我們之間差距太大,我想著多少有些不合適,就當普通朋友走動吧。」

  萬柔卻不以為然。

  「這有什麼?權勢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

  「我們相處這麼久,也不是靠錢財維繫的。」

  萬柔很執拗,黎時雨也不好再推拒。

  畢竟,她心裡也是很喜歡萬姨的。

  萬柔是風風火火的性格,傅辭遠剛回家,她就將這件事說給了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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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傅辭遠卻很不贊成。

  他覺得黎時雨步步為營,心機頗重。

  「怎麼就心機重了?」

  「我們相處這麼久,她從未和我張口提過一回錢的事情。」

  「更何況,人家有賺錢的能力。」

  傅辭遠嗤之以鼻:「那又怎麼樣?」

  「人家要的未必是錢財,而是傅家乾女兒的名聲。」

  「有這個名聲,出去招搖撞騙可就容易多了。」

  「時雨不是這樣的人。」萬柔堅定道。

  「你認識她幾年,知道什麼?」傅辭遠:「這件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已經和人家說好了。」

  「更何況,是我認,也不是你認。」

  萬柔說罷,便扭頭回了房間。

  回到房,她又細細思索起了黎時雨的話。

  她父親已經過世了,母親則是瘋了。

  萬柔又想起之前卿卿失蹤的時候,她身邊確實是沒有親人陪著的。

  沒有父母依仗的孩子,總歸比其他孩子要可憐些。

  她心底的憐憫更甚。

  傅辭遠則是叫來了助理。

  讓人把黎時雨的資料整理好,發給他。

  -

  萬柔自己張羅好一切,定酒店,邀親朋。

  她是想要大辦一場的。

  家裡已經很多年沒有喜事了。

  她和傅盛、傅悅都說了這件事,命他們一定要來。

  可到了時間,兩個人都不見人影。

  萬柔連撥了好幾個電話過去,都顯示無人接聽。

  她隱隱有些生氣,但想著今天到底是個大喜的日子,只能將怒氣壓了下去。

  黎時雨今天帶著卿卿一塊過來的。

  原先她以為不過是個小型的儀式。

  沒想到萬柔請了這麼多人,辦得這麼隆重。

  萬柔見著黎時雨來,趕忙迎了上來。

  她早早幫黎時雨和卿卿選好了禮服,帶著兩人去做造型。

  定下的時間早早到了。

  但傅家沒有一個人來。

  萬柔隱下心底的怒火。

  她上台,和親朋好友講述了她和黎時雨的初見相識。

  在場的人無不被感動的。

  黎時雨和萬柔相互交換了禮物。

  她們商量好,不要太多的繁文縟節。

  一切從簡便好。

  萬柔還給黎時雨和卿卿各包了個大紅包,算作改口費。

  卿卿小財迷一樣抱著紅包。

  「太好啦,以後我就有姥姥啦。」

  「媽媽也有媽媽了。」

  黎時雨看著萬柔,輕輕喚了聲:「媽媽。」

  萬柔看向她,眼裡的柔情蜜意化不開:「哎!」

  忽然,傅盛急步衝上了台。

  「這樁親不能認!」

  萬柔皺著眉頭:「說什麼呢?」

  「如果我沒記錯,黎小姐是屬兔的。」

  「我們家失蹤多年的妹妹也是屬兔的,如果認她進門,妹妹就再也回不來了。」

  傅盛話音落下,現場的氣氛僵住。

  萬柔臉色一變,慌忙拉住他:「你胡說什麼?別亂講。」

  傅盛卻固執道:「媽,這不是胡說。」

  「同屬相,一個進門,另一個就回不來了。」

  「我不想妹妹永遠找不到。」

  黎時雨有些無措,她並不知道有這一回事。

  卿卿也怯怯地往黎時雨的身後躲了躲。

  原本溫馨喜悅的認親儀式,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萬柔也急了。

  一邊是盼了多年下落不明的小女兒,一邊是說好的認乾親。

  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滿堂賓客紛紛議論起來。

  萬柔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這輩子坦蕩豁達,待人熱忱仗義,幾乎沒有手足無措的時刻。

  可唯獨那個失蹤多年的小女兒,是她午夜夢回反覆折磨自己的執念。

  這麼多年,傅家上下從沒放棄尋找。

  張貼的尋人啟事換了一批又一批,跑遍了大江南北,用盡了人脈財力,可孩子就像人間蒸發,半點蹤跡全無。

  老一輩傳下來的民俗忌諱,她不是沒聽過,只是這回,實在是沒顧及上這些。

  她有些怕了,怕真的因為一點未知的變數,徹底斷了女兒回家的路。

  可眼前的黎時雨,乾乾淨淨、溫順懂事,無依無靠獨自撐著一切,帶著年幼的女兒艱難生活。

  這段時間相處,兩人投緣交心,她是真心疼惜、真心喜歡,滿心滿眼都想護著她。

  一邊是執念數年、日日期盼歸家的親生女兒。

  一邊是一見如故、滿心疼惜的乾女兒。

  兩邊都是她的軟肋,讓她進退維谷,心如刀絞。

  「阿盛,閉嘴!」萬柔聲音發顫,「這些都是無稽之談,哪裡來的荒唐規矩,別在這麼多賓客面前胡言亂語!」

  傅盛卻一動不動。

  他比誰都清楚,母親這麼多年的煎熬。

  無數個深夜,他見過萬柔對著舊照片落淚,見過她對著尋人信息發呆,見過她因為一點點相似的線索千里奔波、最後失望而歸。

  他料定母親會選擇親女兒。

  「不是荒唐。」傅盛垂眸,目光直直落在身形單薄的黎時雨身上。

  他的聲音傳遍整個宴會廳,「媽,我賭不起,我們傅家所有人都賭不起。我不能讓妹妹永遠回不來。」

  這句話落下,萬柔的身形一晃。

  心底最後一絲僥倖,轟然崩塌。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竟無法反駁。

  她耗了半生心力在尋找女兒上,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忌諱,她也萬萬不敢冒險。

  台下,隱匿在人群角落的傅悅,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她慢悠悠靠著椅背,眼底滿是得意。

  她從小就活得憋屈。

  父母常年心系走失的妹妹,注意力從來不在她身上,在家永遠是透明人,不被偏愛、不被重視。

  若是母親真的認了黎時雨做乾女兒,到那時,一個毫無血緣的外人,都能穩穩壓在她這個傅家養女頭上。

  她絕不允許。

  台上,黎時雨靜靜站在原地,眉眼安靜,沒有半分惱怒,只有淺淺的茫然。

  對於這項忌諱,她是真的不知情。

  她今天盛裝而來,帶著卿卿,滿心赤誠,只是感念萬柔的溫柔偏愛,貪戀這份久違的溫暖。

  她孤苦半生,父亡母瘋,從未感受過長輩的疼愛。

  是萬柔的溫柔相待,讓她第一次有了被長輩偏愛的感覺。

  所以方才改口那一聲「媽媽」,發自肺腑。

  可轉瞬之間,一切都成了不合時宜。

  卿卿緊緊抱著懷裡的大紅包,軟糯的聲音帶著怯生生的委屈:「媽媽,我們是不是做錯事了?我們是不是,不能有姥姥了?」

  卿卿的問話,萬柔自然也聽見了。

  她愧疚至極。

  是她的錯。

  是她執意張羅認親,一意孤行,如今卻讓無辜的黎時雨,淪為全場最難堪的人。

  萬柔眼眶瞬間紅了,心口又酸又堵,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想挽留,想告訴黎時雨自己真心想認她、真心疼她。

  可心底對小女兒的執念,像一道枷鎖,死死困住了她,讓她不敢開口。

  賓客們的目光越發微妙,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有人同情黎時雨,無端捲入別人家的家事,白白受了羞辱。

  也有人暗自揣測,是不是黎時雨刻意攀附傅家,撞上了忌諱,純屬咎由自取。

  紛亂的議論聲里,黎時雨緩緩走上前。

  她抬眸,看向滿眼愧疚的萬柔,輕輕笑了笑。

  「萬姨,沒關係。」

  「是我冒昧了。」

  「找回妹妹最重要。」

  她主動上前一步,將方才交換的信物輕輕放回托盤,又將那兩個厚重的紅包,妥帖放在桌案上。

  「這門乾親,就此作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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