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棲石開張
羅雯看到「棲石」兩個字時,先把唐寧抱住親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你什麼時候問過我?」
「昨天晚上。你睡著了,沒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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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把她的臉推開:「滾。」
羅雯笑著從床底拖出兩本厚厚的計劃書。封面已經落了一層灰,裡面從品牌定位到前三年的預算都寫得清清楚楚。
唐寧翻了幾頁,抬頭看她:「你準備多久了?」
「沒多久。」
「融資渠道、供應商名單、客戶畫像,這叫沒多久?」
「字大,顯得頁數多。」羅雯坐到她旁邊,笑意慢慢淡了,「我早就想拉你出來單幹,又怕你那時候還捨不得嘉和,捨不得周明川。」
唐寧的手停在預算表上。
她當然捨不得過。
剛被嘉和開除那段時間,她每天都想證明自己沒有泄密。後來她慢慢發現,自己最想證明的人不是同行,也不是網上那些陌生人。
她只是想讓周明川相信她。
結果他一邊說會查,一邊和周嘉宜睡在一起。
「現在捨得了。」唐寧把計劃書合上,「還有多少錢?」
羅雯立刻摸出計算器:「先說好,聽完不能退出。」
「你說。」
「租完地方、買完最基本的設備,大概還能剩下……」
她按了幾下,報出一個十分不體面的數字。
唐寧沉默。
羅雯也沉默。
「要不,」羅雯試探著開口,「我們先把老闆椅取消?」
「計劃書里還有老闆椅?」
「二手的,八成新。」
兩個人對視幾秒,一起把那一項劃掉了。
辦公地點是陳放幫忙找的。
準確地說,是他工作室二樓那間沒人用的舊倉庫。
牆角有一塊修補過的水印,窗戶只能推開一半,地板踩上去還會響。唯一的優點是租金低,一樓又有現成的打樣設備。
陳放帶她們看了一圈,臉上沾著機器油,頭髮也被防護帽壓得有點亂。
「下雨漏不漏?」唐寧問。
「去年漏過,修了。」
羅雯踩了踩腳下:「那地板怎麼回事?」
「可能在跟你打招呼。」
羅雯看向唐寧:「他平時也這麼會做生意?」
陳放面不改色:「租金還能再加。」
「當我沒問。」
合同簽下後,三個人花了兩天收拾倉庫。紙箱搬走,牆重新刷白,卡住的窗戶也被陳放拆下來修了一遍。
唐寧蹲在地上擦油漆,手機里忽然彈出一條新聞。
嘉和暫停周嘉宜全部設計職務,石榴系列重新上架,設計師一欄已經換回唐寧。
她看了幾秒,把手機鎖屏,繼續擦地。
陳放從梯子上下來,順手接過她的抹布:「你去休息,手腕不是疼嗎?」
「早好了。」
「剛才擰抹布的時候皺了三次眉。」
唐寧低頭看自己的手,沒想到他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羅雯抱著一塊寫有「棲石」的木牌從門外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她看看唐寧,又看看陳放,故意拖長聲音:「哦。」
陳放沒聽懂:「怎麼了?」
「沒什麼,你繼續觀察。」
「觀察什麼?」
「牆。」唐寧搶過木牌塞給羅雯,「趕緊掛。」
棲石的第一位客戶,是一家市立博物館。
對方準備更新文創櫃檯,想做一批銀杏胸針。預算不高,數量也不大,還要求先看樣品再簽合同。
見面那天,負責人認出了唐寧。
「網上的事我看過。」女人翻著她帶來的設計稿,語氣還算客氣,「嘉和雖然澄清了,但後續宣傳如果出現爭議,我們會很麻煩。」
羅雯在桌下碰了碰唐寧的膝蓋。
唐寧把警方回復和嘉和蓋章的更正聲明推過去:「您擔心很正常。樣品費用我們自己承擔,您看完再決定。要是設計不合適,或者您仍然不放心,今天就當認識一下。」
負責人沒想到她這麼直接,抬頭多看了她一眼。
設計稿上的胸針由兩片大小不同的銀杏葉組成。合起來是一枚胸針,拆開後又能分別當作領針,並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樣式。
「為什麼做成兩片?」
「館裡那棵老銀杏去年斷過一根枝,旁邊又發了新芽。」唐寧把結構圖翻到背面,「我去現場看過。比起畫一片完整的葉子,我更想把這個留下來。」
負責人又問了材質和成本,最後把圖收進文件袋。
「先做樣吧。效果好的話,我們再談數量。」
門一關,羅雯趴在桌上長出一口氣。
「我剛才連嘉和的道歉聲明都背好了。」
「背錯一個字,人家更不敢簽。」
「所以我忍住了。成熟的老闆要學會閉嘴。」
唐寧看她一眼:「你堅持了八分鐘。」
「已經刷新紀錄了。」
樣品做了三版。
第一版的接口太明顯,第二版拆開後容易刮到衣服。陳放熬到眼睛發紅,把連接的位置藏進葉脈里,又重新開了一套小模。
唐寧早上到工作室時,他正趴在桌邊打盹,手裡還捏著一把小銼刀。
她把銼刀抽出來,推了推他的肩:「去裡面睡。」
陳放睜開眼,先看樣品:「你試了嗎?」
「試了,能用。」
「正面呢?」
「也好看。」
他這才站起來,走出兩步又回頭:「別放窗邊,落灰。」
「知道了,陳師傅。」
博物館看完第三版,當場簽了第一批訂單。
定金到帳時,羅雯拉著唐寧在二樓轉了兩圈,差點把每一塊會響的地板都踩一遍。
「晚上吃好的,我請客。」
「預算多少?」陳放問。
「三個人一百。」
陳放沉默了一會兒:「挺好。」
「你剛才是不是嫌少?」
「沒有,我在想哪家店允許三個人只點一盤菜。」
三個人還沒商量出結果,樓下傳來停車聲。
周明川搬著一張舊繪圖桌走了進來。
那是唐寧結婚前買的桌子。搬東西那天車裡裝不下,她原本讓周明川聯繫貨運,沒想到他親自送了過來。
他看見陳放,腳步停了一下。
陳放手裡拿著唐寧剛用過的杯子,正準備去洗。
周明川的目光落在杯子上,又看向二樓牆上的棲石標牌。
「你們在一起做事?」
「不然在一起過年嗎?」羅雯站到樓梯口,「桌子放下就行,辛苦周總。」
周明川沒有理她,只盯著唐寧。
「嘉和可以給你一間工作室。設備、人員、預算都由你決定,署名不會再有人動。」
唐寧摸了摸桌角。那裡有一道舊劃痕,是她剛結婚時不小心劃出來的。
「不用,我已經有公司了。」
「這裡連一套完整設備都沒有。」
「所以呢?」
「我可以投資。只出錢,不參與經營。」
羅雯不笑了,陳放也把杯子放回桌上。
唐寧看著周明川:「你為什麼總覺得,拿錢就能把事情變回去?」
「我只是想讓你輕鬆一點。」
「可我現在挺輕鬆的。」她指了指樓下,「門在那裡。」
周明川的下頜繃緊:「唐寧,你寧願跟一個剛認識不久的男人擠在這種地方,也不肯接受我的幫助?」
唐寧愣了兩秒,氣得笑出了聲。
「關你什麼事?」
她把剛簽好的訂單拿起來,啪的一聲拍到他胸前。
「看清楚,我在工作。別一看見男人就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腦子裡只有那點破事。」
周明川被堵得臉色發白。
樓下機器正好啟動,轟的一聲,震得門框都響了。
羅雯指著門口,提高聲音:「周總,再不走就留下來搬箱子。我們這兒不養閒人。」
周明川最後看了唐寧一眼,轉身下樓。
車開走後,陳放拿起那張訂單,小心把被周明川捏皺的邊角壓平。
「慶功宴還吃嗎?」他問。
羅雯翻出手機:「吃。剛才受了氣,預算加二十。」
唐寧坐到舊繪圖桌前,終於笑了。
「加五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