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東海郡震動!


  比臨海縣氣派的多的,是東海郡的治所。

  城牆高聳且街市繁華,來往的商船擠滿了碼頭,可這繁華底下藏著一根緊繃的弦,陸擎是知道的。

  東海郡毗鄰大海且倭寇年年襲擾,戰事頻繁,偏偏大魏朝堂不穩~新君登基才一年,龍椅還沒坐熱,南方敵國又虎視眈眈,朝堂上的大人們忙著爭權奪利,哪顧的上東海郡,糧餉、軍械、戰船,要什麼沒什麼,郡里的軍民打了勝仗沒人夸,打了敗仗也沒人管,全靠自己硬撐的。

  面前攤著一張海圖的陸擎坐在書房裡,圖上密密麻麻標著倭寇的巢穴、航道、礁盤,那些記號是他這幾年一筆一筆添上去的,哪片海面倭寇出沒最凶,哪條水道能繞到鯊魚礁背後,他都爛熟於心,他看了一會兒,心裡泛起一陣無力,將海圖卷了起來。

  作為將門陸家的子弟且是五品海防將軍的他,坐鎮東海郡治,直轄水師三千,加上各縣駐軍與各處衛所,真要打,近萬人也拉的出來的。

  可有什麼用呢,這近萬人。

  沒有朝廷的命令就不能擅動大軍,朝廷不點頭大戰就打不起來,沒有大戰就沒有軍功,沒有軍功他這個將軍就當的毫無實權,去年他遞了一封請戰書,想帶水師去剿黑鯊幫,兵部回文只有四個字~靜觀其變。

  壓的胸口發悶的,是陸擎把那封回文壓了整整一年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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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要錢,船艦、武器、撫恤,樣樣都是銀子,朝廷不撥銀子,他拿什麼打,沒有銀子,連戰船都修不起,更別說主動出擊了,去年他想添二十條快船,報上去,批文到現在還壓在兵部,連個響都沒有的。

  說出去是五品將軍、將門陸家,其實在這東海郡,實權還不如那位郡守,郡守是地方上的長官,一畝三分地,他說了算,他陸擎,連開戰的銀子都湊不齊,那些商戶、士紳,送禮也只認郡守的門,逢年過節,陸擎的將軍府冷冷清清,郡守府卻門庭若市。

  年少時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主的陸擎,想著光耀門楣,想著先祖那樣沙場封侯,他爹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陸家的功名,是馬背上打下來的,讓他別丟了祖宗的志氣,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倭寇一天天猖獗,他只能坐在書房裡,對著海圖乾瞪眼的。

  不賭錢且不逛窯子的他,閒下來就琢磨海圖,琢磨倭寇的船隊走哪條航道、哪片礁盤能藏兵、什麼風向能借勢,可琢磨的再細,又有什麼用呢。

  「將軍!海門百戶所來了個兵!說有急事求見!」親兵在門外稟報。

  心頭一動的,是陸擎。

  海門百戶所那是他舊部沈闊的駐地,當初他把沈闊安插過去,就是想讓他在海防上打開局面,可沈闊這幾年,剿了幾股小倭寇,一直沒什麼大動靜,今天突然派人來,莫非倭寇那邊有變。

  「趕緊帶進來!」

  一個風塵僕僕的士兵大步走進來,褲腿上還沾著趕路的泥點子,進門先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海門百戶所兵丁丁貴!拜見將軍!」

  「起來說,沈闊讓你來幹嘛的?」陸擎盯著他。

  丁貴從背上解下一個包袱,雙手奉上。

  「將軍!我們百戶跟黑鯊倭寇幹了一仗!火燒了鯊魚礁老窩!把大頭目敖鯊給宰了!前後殺了二百多倭寇,還繳了一百二十多條船!您看,這是敖鯊的腦袋,這是千戶大人的戰報!」

  愣住了的,是陸擎。

  他接過包袱,打開,一顆首級露了出來,微胖的臉,即便死了,也透著一股狡猾鑽營的勁兒。

  是敖鯊。

  認得這張臉的陸擎,知道這是黑鯊幫的大頭目,盤踞鯊魚礁幾十年,仗著熟悉水道,燒船劫貨、擄掠村寨,給海疆造了數不清的麻煩,他帶水師圍剿過好幾次,每次都被這老東西借著熟悉的水道跑了,他堂堂五品將軍都辦不到的事,海門百戶所一個只有百餘兵力的百戶所,辦成了。

  「這敖鯊,到底怎麼死的?」陸擎忽然問。

  「讓趙總旗一槍給挑了!銀甲都給捅穿了,當場就沒氣了!」丁貴答的斬釘截鐵。

  把首級重新包好並鄭重放在案頭最顯眼位置的,是陸擎。

  「你們百戶所,到底去了多少人打的這仗?」陸擎的聲音都有些發緊。

  「回將軍,真沒去多少人,是趙烈趙總旗帶的隊!」丁貴挺著胸脯。

  「趙烈?這人什麼來頭?」陸擎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小的也說不清,趙總旗入伍沒幾天,原先說要充軍,結果一刀砍了三個倭寇,沈千戶當場就升了他小旗,後來殺敖猛、殺敖勇,又升了總旗,這回掏鯊魚礁,也是他帶的頭,兄弟們都說,他殺人可狠了!」丁貴撓了撓頭。

  點點頭並把名字記在心裡的陸擎,心想入伍沒幾天,從新兵到總旗,再到陣斬黑鯊幫兩員驍將,這不是運氣,這是本事的。

  拆開戰報飛快瀏覽起來的陸擎,跳過開頭那些問候的話,他的目光定在正文上,越看越心驚。

  沈闊派鐵無雙、趙烈等八人,主動去黑鯊倭寇外圍挑釁,引出了敖猛、敖勇率精銳追擊,趙烈陣前斬殺二人,看到這裡,陸擎眼皮一跳,敖猛、敖勇,那可是黑鯊幫有名的驍將,接舷搏殺鮮有對手,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總旗陣前斬殺了。

  再往下看,敖鯊因此惱羞成怒,傾巢而出攻打海門百戶所,沈闊坐鎮海防,拼死抵擋拖延,趙烈則率不到三十人,趁虛突襲空虛的鯊魚礁,一把火燒了巢穴,沈闊掐準時機,放出突襲的消息,驚的敖鯊倉惶撤軍,趙烈半路海上截殺,一槍挑了敖鯊,鐵無雙刀斬軍師陶文。

  前後斬倭寇二百餘,俘船一百二十餘條,東臨、西灣兩個百戶所,還撿了現成的便宜的。

  放下戰報半晌沒說話的,是陸擎。

  以二十幾人的兵力,撬動一場這樣的勝仗,那個趙烈,帶著二十幾個兵,迎著七八百個倉惶撤回的倭寇,硬是殺穿了船隊,直取敖鯊首級的。

  這是何等的膽魄呢。

  又把戰報從頭看了一遍的陸擎,這一次看的更細,一個字一個字的摳,挑釁、誘敵、突襲、截殺,一環扣一環,環環都是險棋,環環又都踩在點子上,要說這是巧合,他第一個不信的。

  在腦子裡把整場仗推演了一遍的陸擎,越推演越明白,這一仗,趙烈是取勝的關鍵,挑釁的是他,殺敖猛敖勇的是他,突襲燒寨的是他,海上截殺斬敖鯊的,還是他的。

  沈闊呢,沈闊坐鎮海防,拖住敖鯊,給他爭取了時間,也是關鍵,這個舊部,陸擎一直當他是塊心病,總覺得他守成有餘、進取不足,沒想到,他竟能壓住性子、把一場大戰拆的這麼漂亮的。

  首功非趙烈莫屬,沈闊、鐵無雙,還有那些總旗、兵丁,個個都有功的。

  霍然起身在書房裡走了兩圈的陸擎,越走越快的。

  他要見趙烈,他要當面看看,這個膽大包天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的。

  「丁貴,本將給你一道將令,你帶回去,讓沈闊安排好海防,然後帶著趙烈,火速來郡城!本將親自見他,親自嘉獎!」陸擎站定。

  「是!」

  送走丁貴越想越覺得這功勞不能悄沒聲的藏著的,是陸擎。

  「來人!去縣城,把海門百戶所大勝黑鯊倭寇、斬了敖鯊的消息,給我散出去!茶館裡、碼頭上,都去說!讓整個東海郡都知道,本將麾下,打了這樣一場大勝仗!」他喚來親兵。

  「是!」

  親兵領命去了,陸擎又坐回案前,鋪開奏紙,研墨提筆的。

  這仗打的漂亮,斬俘俱全,證據確鑿,正該上報朝廷,新君登基才一年,朝政未穩,正需要一場大勝來鞏固威望,這份奏摺,送的正是時候的。

  一個字一個字的寫的他,寫的很慢,也很重,寫完了戰況,又寫斬俘數目,寫敖鯊橫行東海數十年的惡行,寫海門百戶所以弱勝強的忠勇的。

  寫到末尾,他停了停筆。

  按說戰報里點誰的名字、點到什麼份上,都是有講究的,可陸擎想了想,還是把趙烈的名字寫了上去,有本事的人,就該讓天下人看見,這份奏摺送進京城,皇帝若龍顏大悅,功勞簿上,少不得這個年輕人的名字的。

  窗外,暮色漸沉,東海郡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的。

  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望著窗外忽然笑了的,是陸擎。

  他有一種預感,那個叫趙烈的年輕人,還有那個讓他揚眉吐氣的海門百戶所,或許,就是他陸擎翻身的開始的。

  這一夜,擠滿了人的是東海郡的茶館,說書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橫飛。

  「話說海門百戶所,出了一位趙總旗!帶著二十幾個兄弟,火燒鯊魚礁,一槍挑了倭寇大頭目敖鯊~那敖鯊可是縱橫東海幾十年的魔王,愣是被一槍從船上挑起來,扔進了海里餵魚!」

  滿堂喝彩,茶碗拍的震天響的。

  「真的假的?」有人不信。

  「怎麼不真!首級都送到郡城來了,陸將軍親自驗的!」

  消息迅速傳遍了東海郡的大街小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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