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朋友,又是這個詞
兩日後的午後,四人便一同去了城南。
詩會設在一處臨水的園子裡,門外已經停了不少車馬,來往的大多是衣著精緻的年輕男女,還沒走近便能聽見裡面隱約傳來的琴聲。
黎想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我們有請帖嗎?」
聞硯腳步沒停:「沒有。」
沒有你走那麼自信做什麼!
她原本都做好了待會兒被人攔在門外,幾人一番請求最後還是難以進入的戲碼。
誰知聞硯走到門前,只同守門的人說了幾句話,對方便笑著讓開了路,甚至還讓人親自將他們往裡面引。
黎想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聞硯察覺到她的視線,回頭:「又怎麼了?」
「沒什麼。」黎想十分真誠,「就是感覺您路子真廣啊。」
聞硯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不太想知道自己如今在她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定位,最終什麼都沒說。
園子裡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上不少,沿湖搭著幾處亭台,岸邊大片淺色花木開得正熱鬧。
已經到了的人三三兩兩散在其中,有人在臨水的長案旁寫字,也有人端著茶坐在樹下閒談,不遠處幾個年輕姑娘正圍在一起說話,身後果然各自跟著侍女。
黎想才往裡面走了沒幾步,便發覺岑舟忽然沒動靜了。
她順著少年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他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其中一個穿淺粉衣裙的姑娘,神情認真得像恨不得隔著十幾丈把人家生平都看出來。
黎想忍了忍,最終還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喂喂,收著點啊。」
「什麼?」
岑舟似乎完全沒覺得有什麼問題,說道:「那姑娘方才一直在笑,性格應該挺溫柔的。」
黎想沉默片刻,說道:「你先別這麼盯著人家看,很沒禮貌的。」
岑舟有些莫名:「可是我不看怎麼知道是不是我喜歡的?」
「可以看,但沒讓你一直盯著啊。」黎想壓低聲音,「你這樣站在原地盯人家半天,萬一被其他人發現了,愛情來沒來不知道,但你變態的名頭是一定坐穩了的。」
岑舟又聽見了一個自己不懂的詞:「變態是什麼?」
「反正不是啥好詞。」
黎想很認真地給他劃了條線:「以後覺得誰好看,可以看一眼,覺得有興趣再找機會認識,別隔十幾丈就開始分析人家性格。」
太不禮貌也太丟臉了!
岑舟覺得有道理,很快把視線收了回來。
結果沒走出多遠,他又往另一邊看了一眼。
黎想立刻跟著轉頭。
岑舟察覺到她的動作,先一步解釋:「這次真的只有一眼!」
黎想:「……行。」
她正準備繼續帶著他往前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輕輕的女聲。
「姑娘。」
黎想回過頭,發現是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年輕姑娘,對方大概已經在不遠處猶豫了一會兒,走近後先朝她笑了笑,目光卻沒忍住越過她,朝旁邊看了一眼。
黎想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裴雲逸正站在幾步之外。
她重新看回來:「怎麼了?」
那姑娘似乎沒想到她問得這麼直接,臉上反而多了些不好意思,小聲道:「冒昧問一句,姑娘與那位公子可是……」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兩人明顯是一套的衣裳。
黎想一下明白了。
「啊,是朋友,這是巧合。」
答得一點猶豫都沒有。
不遠處的裴雲逸腳步輕輕一頓。
朋友,又是這個詞。
黎想說得太自然了,仿佛他們之間所有越來越說不清楚的親近,最後依然都可以被這兩個字輕輕蓋過去。
前幾天她還趁他睡著,偷偷進他房間,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前兩日更是當著聞硯和岑舟的面親手餵他吃東西。
可別人問起時,她還是會毫不猶豫地說,他們只是朋友。
裴雲逸垂下眼,很快又抬起,神色看不出任何異樣。
那姑娘聽完以後卻明顯輕鬆不少,小聲問黎想:「那不知道姑娘能不能替我引見一下?」
「可以啊,裴雲逸。」
黎想剛準備轉頭叫人,裴雲逸已經自己走了過來。
「你找我?」
他很自然地停在黎想身側,幾乎同她並肩,隨後才十分有禮地朝那姑娘行了個禮。
「不是我找你,是這位姑娘找你。」
那姑娘臉更紅了些。
「待會兒詩會第一場是雙人聯句,我還沒有尋到詩伴,不知公子可已經與人約好?」
黎想這才知道原來還有這種流程。
……這岑舟一會兒能行嗎?
裴雲逸沒有立即回答。
他原本以為黎想多少會說些什麼,可她只是站在旁邊等他的答案,甚至還順手把剛才拿到的詩會流程展開看了看,注意力已經有一半不在這裡了。
他安靜了一會兒,才溫聲道:「抱歉,在下今日還有別的事情,恐怕不能同姑娘一起。」
語氣客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那姑娘雖然明顯有些失望,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道了聲無妨。
等人走遠以後,黎想才從那張流程上抬起頭:「你怎麼不去?」
裴雲逸看向她:「你希望我去?」
黎想覺得這話有些奇怪,但還是解釋道:「來都來了,出來認識人也沒什麼不好啊。」
裴雲逸沒有說話。
黎想低頭繼續看那張紙,又忍不住嘀咕:「這個雙人聯句到底怎麼聯的?」
「不會?」
「看得懂字,不代表我就會啊。」
裴雲逸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那張紙,低頭掃了兩眼:「不難,待會兒若必須參加,我同你一組就是了。」
黎想抬頭:「再說吧,我比較擔心岑舟。」
看著岑舟還在四處張望,黎想深深嘆了口氣。
這人長相還不錯,一會兒多少能有人邀請的吧?
就是不知道這孩子的文化水平如何了。
裴雲逸看了眼岑舟,將那紙放回黎想手中,繼續說道:「還不知道他一會兒會鬧出什麼事,我們兩個分開以後,一邊一個看著他反倒更麻煩。」
「那也是。」
裴雲逸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心情剛剛好起來一些,旁邊卻忽然又有人靠了過來。
「姑娘也是第一次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