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人很好，也未必會喜歡
岑舟被黎想推得往前走了兩步，回頭時臉上的表情居然難得有些遲疑。
「我現在過去？」
「不然呢？」黎想壓低聲音，「這不就是你想認識的話本里的姑娘嗎？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難道還等她自己來問你喜歡什麼樣的？」
岑舟想想也是。
他重新看向不遠處的姑娘，像是在心裡認真給自己做了會兒準備，這才快步跟了過去。
黎想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也跟著往前走了一步。
裴雲逸站在她旁邊，看了眼她那副恨不得直接跟上去旁聽的模樣，伸手輕輕拉了下她的袖口。
「你再往前，他一回頭就能看見你。」
黎想立刻停住：「行吧，那我們站遠點。」
她說著真往旁邊挪了挪，找個了既不顯眼，又剛好能看見那邊的位置站好。
裴雲逸自然也跟了過去。
聞硯卻沒來。
方才走到這邊時，他便自己找了處靠湖的亭子坐下喝茶，半點沒有要跟著幾個年輕人往姑娘堆里湊的意思。
另一邊，岑舟已經追上了那位姑娘。
「姑娘。」
那姑娘聽見聲音回頭，目光落到岑舟臉上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這反應黎想看得清清楚楚。
還好這孩子長得不錯，不然前幾天提出那個想法，黎想早讓他回家洗把臉睡了。
她伸手扯了下裴雲逸的袖子，小聲道：「不錯，看著有戲。」
裴雲逸：「……」
他重新往那邊看了一眼。
岑舟的長相確實很惹眼，那姑娘第一眼看見他會多看兩下，再正常不過。
可黎想顯然已經自動把這一眼理解成了愛情的開始，整個人都跟著興奮起來。
裴雲逸對岑舟能不能今日就找到喜歡的人其實沒多少期待。
不過黎想看起來很有興趣，那便多看一會兒。
岑舟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姑娘臉上很快就露出笑意。
黎想又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又笑了又笑了！」
裴雲逸的視線仍落在黎想臉上：「看見了。」
沒過多久，兩人便一同往那水榭走去。
黎想眼睛一下就亮了：「可以啊那小子，這是不是約上詩伴了？」
裴雲逸終於也認真看了一眼：「應該是。」
「居然這麼順利。」
她原本以為按照岑舟那種話本中毒程度，至少要鬧點笑話才能把人邀請成功。
果然長得好看是占點便宜。
岑舟往水榭那邊走了幾步，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黎想立刻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岑舟：「……」
雖然沒看懂，但大概知道她是在鼓勵自己。
他很快又轉了回去。
水榭里已經陸陸續續坐了不少人，岑舟與那姑娘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隔得不算太遠，剛好還能看清兩人的動作。
黎想索性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裴雲逸也在她旁邊落座。
聯句的規則其實並不複雜，一人先根據題目起句，另一人依著韻腳往下接，幾輪下來組成一首完整的詩就算結束。
黎想聽完以後感覺自己嘎巴一下就死了。
不要虐待理科生啊！
她轉頭看向裴雲逸：「你以前和你師兄弟也這麼玩嗎？」
「偶爾。」
「不會覺得腦袋疼嗎？」
裴雲逸笑了一下：「不會。」
「唉，這就是知識分子的世界嗎？」
黎想倒是接受得很快，裴雲逸正想說什麼，黎想卻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看岑舟那邊。
那姑娘已經提筆寫下了第一句。
岑舟看了一會兒，遲遲沒有落筆。
黎想開始緊張：「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他的文化水平不會跟我不相上下吧。」
裴雲逸：「……」
好在岑舟並沒有讓她擔心太久。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低頭把下一句寫了出來。
那姑娘看完以後似乎覺得不錯，抬頭同他說了什麼，岑舟也認真回了幾句。
黎想也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文盲。」
裴雲逸忍不住看她：「你之前為什麼會覺得他是？」
「從青嶼出來以後光看愛情話本的人，給我的文化水平信任能有多高？」
裴雲逸：「……」好像也有道理。
另一邊，幾輪聯句下來，兩人明顯已經熟悉了一些。
岑舟寫完最後一句，又看向姑娘旁邊侍女抱著的琴。
「你真的會彈琴？」
那姑娘愣了一下，隨後笑著點頭：「會一些。」
岑舟也跟著點頭：「那就好。」
姑娘：「？」
遠處的黎想：「……」
雖然聽不清說了什麼，但為什麼總覺得岑舟現在這個表情不像是在干好事？
很快她就看見那姑娘又笑著說了一句什麼，岑舟卻十分認真地搖了搖頭，似乎還解釋了好一會兒。
黎想忍不住往前湊了湊：「他是不是又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
裴雲逸伸手擋了一下她險些碰到桌角的肩膀：「離這麼遠，我也聽不見。」
「我就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事實上黎想的預感也並沒有錯，裴雲逸聽到了那話最終還是沒告訴黎想。
……還是不要讓她生氣了。
等岑舟回來時，黎想第一時間迎了上去。
「怎麼樣？」
岑舟看起來心情還不錯：「很好。」
黎想等了一會兒：「沒了？然後呢？」
岑舟疑惑：「什麼然後？」
……還能什麼然後？當然是你愛情的然後啊！
「你不是去看看自己喜不喜歡她嗎？」
「哦。」
岑舟像是終於想起來這回事，神色一下認真起來。
黎想見狀也不催，就等著他自己想。
半晌，岑舟才說道：「她確實很好，方才還說一會兒要彈琴，剛才問我要不要留下聽。」
黎想眉毛都快挑起來了。
這不就差把「對你也有好感」寫在腦門上了嗎？
「那你怎麼回來了？」
岑舟一下安靜了。
黎想看著他的表情，很快明白了。
她沒有像岑舟想像中那樣露出失望或者不解，反倒很自然地問：「沒感覺？」
岑舟皺著眉想了一會兒：「好像沒有。」
「那就沒有唄。」
岑舟明顯愣了一下：「這麼快就算了嗎？」
「不然呢。」黎想道，「這感情啊，本來就不是條件對了就能互相喜歡的。」
岑舟認真地看她。
黎想繼續道：「就像有的人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哪哪都好，你也只是覺得這人不錯，不一定非想和她談戀愛，這不是很正常嗎？」
岑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裴雲逸卻忽然安靜下來。
他原本還握著茶杯，指腹無意識地在杯沿停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周明遠當初那句讓他極不喜歡的話忽然又冒了出來。
——可是她不喜歡啊。
黎想還在同岑舟說話，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
裴雲逸看著她。
原來一個人覺得另一個人很好，也可以什麼都不是。
那她這段時間對他的那些親近，又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