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的氣味
然而最難熬的並不是白天,而是晚上獨自坐在床上的時候。
黎想看著身旁空出來的大片位置,沉默了很久,最後乾脆抱著被子滾到床中央。
這輩子前二十年都是一個人睡的……找回習慣很快的。
如果要做回朋友的話,這本來就是要做到的。
黎想重新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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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裴雲逸卻遲遲沒有睡意。
他在床邊坐了許久,房中安靜得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幻境裡的一個多月,他已經習慣了身旁始終有另一個人,夜裡伸手能碰到她的腰,偶爾醒來,黎想甚至會整個人縮在他懷裡。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裴雲逸垂著眼,過了很久,才從乾坤袋裡取出一件衣服。
是黎想之前換下來,被他收進去的。
衣服在掌心裡柔軟得過分,他原本只是搭在腿上,可指腹無意識摩挲了兩下,最後還是將它拿了起來。
上面還殘留著一點很淡的氣息。
裴雲逸動作停住。
下一刻,他像是終於忍不住一般低下頭,將臉埋進衣服中,緩慢而深地吸了口氣。
那點幾乎已經要散盡的氣息一下鑽進肺腑,熟悉的味道讓他不禁顫慄。
他閉上眼,腦子裡卻全是黎想睡在身邊時的樣子。
靠過來時落在頸側的呼吸,還是自己低頭就能碰到的頭頂。
明明只是件衣服,可身體卻更早地回憶了起來。
裴雲逸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幾乎將整件衣服都揉進懷裡,呼吸也慢慢亂了。
朋友……再也當不了朋友了。
裴雲逸埋在衣服里許久,才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可真正抬起頭時,他的視線又忍不住落回衣服上。
裴雲逸盯了片刻,將衣服蓋在了臉上。
柔軟的布料貼住唇鼻,那點屬於黎想的氣息頓時變得更近。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呼吸越來越重,連胸口都跟著起伏。
過了許久,他才微微偏過臉,唇無意識擦過衣領內側。
裴雲逸猛地起身,沉默片刻後收起衣服,推門走了出去。
黎想一覺睡醒後,只覺得神清氣爽。
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甚至還有點不可思議。
昨晚明明還覺得身邊空得難受,結果真的睡著以後竟然一覺到了天亮,連夢都沒怎麼做。
黎想伸了個懶腰,扭頭看了看身側。
大概還是有些不習慣,整個被褥被自己睡得亂七八糟。
黎想翻身過去,卻好似聞到了一點熟悉的氣息。
她猛然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臉。
清醒點黎想,一大早上就開始幻想裴雲逸的味道……也太痴女了吧!
黎想剛收拾好心情推開門,便看到了正準備敲門的裴雲逸。
他舉起的手停在半空,看到她後笑了笑:「正準備找你呢,今日起得倒早。」
裴雲逸今天換了一身鴉青色錦袍,衣襟和袖口都用銀線繡了雲紋,腰間束著一條墨色革帶,烏髮高束。
這顏色有些沉,穿在他身上卻莫名顯得眉眼更加濃艷,膚色也冷白得晃眼。
黎想原本還想說什麼,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腦子空了半拍。
這是在幻境中裴雲逸喜歡的顏色。
他總說自己已經成親了,衣服也該更像個大人了。
可實際上這身衣服在他身上依舊像是個少年。
黎想一時有些恍惚。
裴雲逸顯然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唇角不自覺揚得更高:「怎麼了?」
「沒什麼。」黎想立刻移開眼。
一大早先聞到他的味道,現在又對著他的臉發呆。
黎想忍不住唾棄自己。
等兩人到了容知微的住處,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見他們一起過來,容知微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瞬,隨後轉身道:「跟我來吧。」
那位親族並不住在島中央。
三人沿著島上的小路走了許久,周圍的房屋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一片安靜的林子。
容知微在一處院門前停下。
黎想看著,只覺得這個宅子和臨安城半妖的宅子非常相像。
「岑越。」她抬手敲了敲門,「有人找你。」
院中很快傳來腳步聲。
木門打開,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身形高挑,穿著一身顏色很淡的青灰色長袍,烏髮隨意束在腦後。
五官算不上多麼濃艷,卻生得很端正,眉骨清晰,鼻樑挺直,一雙眼睛顏色偏淺,神色也是淡淡的。
黎想第一眼只覺得有些眼熟。
等男人抬眼看過來,她才忽然反應過來。
這雙眼睛。
從眉骨到鼻樑的那一點輪廓,都和臨安那個半妖很像,唯獨少了額頭上一對鹿角。
他果然是那個人的父親。
容知微將人帶到之後自己便很快離開。
黎想收回視線,又重新看向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不能一上來就說你兒子死了吧?
她還在組織語言,裴雲逸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岑前輩,冒昧打擾。」
他語氣溫和,先簡單報了自己和黎想的名字,隨後才道:「我們此番來,是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岑越看了他一眼:「什麼人?」
裴雲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溫和地看向黎想。
黎想連忙拿出玉佩遞了過去。
裴雲逸這次繼續開口:「島主說,這東西和您有關。」
原本神色始終淡淡的男人,在看見玉佩的瞬間,神色猛地一變,看著兩人的眼色也沉了許多。
「這個怎麼會在你這裡?」
黎想攥著玉佩,抿了抿唇:「是我們……從一個半妖的身上拿到的。」
岑越原本還盯著那塊玉佩,聽見最後兩個字,目光猛地抬了起來。
「半妖?」那聲音明顯比剛才緊了許多。
黎想點了點頭,對上他的眼神越來越緊張。
「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很瘦,額頭上……有一對鹿角。」
岑越看著她不說話,過了半晌才開口:「他母親叫什麼?」
裴雲逸搖了搖頭,剛想開口,黎想說道:「我只知道……當年他母親沒有赴你的約,是有原因的。」
岑越的神色一下變了:「誰告訴你的?」
「一個叫阿寧的姑娘。」黎想深吸一口氣,「她是照顧長安的人。」
「……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