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如果死的那個人,是黎想呢
晏無咎沒有否認,反而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樓下。
那瓶續命丹的價格還在不斷往上漲,方才開口詢問的白髮老者已經連著加了幾次價,聲音里甚至帶上了壓不住的急切。
「為什麼不會?」晏無咎說道,「你覺得這東西不該存在,可你也看見了,他們需要它。」
「有人壽元將盡,只差幾年就能突破,有人重病在身,只想多活一段時間。對你來說不過是一瓶藥,但對他們來說可是命。」
黎想聽到這裡,臉上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所以你把我帶過來,就是想讓我看看有多人求著買你的藥,然後告訴我,你那人命填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晏無咎微微挑眉:「不值得嗎?」
「值得你大壩!」黎想幾乎被他氣笑了,「能讓快死的人繼續活,當然有一堆人要搶。可是他們想活,和你為了煉出這東西害死多少人有什麼關係?」
她抬手指了指下面那隻小小的玉瓶,越看越覺得荒謬。
「你現在讓我看的全是努力活下的那一頭,怎麼不把煉藥的時候死掉的妖,試藥時候出事的人也一起擺到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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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下面那些人看看,讓全天下的人看看,他們想多活的那幾年,究竟是拿什麼換來的!」
晏無咎唇邊的笑意稍稍收斂了一些,卻並沒有被她問住:「即便他們知道,他們仍舊會買的。」
「那又怎麼樣?」黎想幾乎沒有猶豫,「難道有人買這就是對的嗎?」
晏無咎看了她片刻,像是真的有些不理解:「黎想,人都快死了,哪裡還顧得上別人?」
「那就死啊。」
黎想語氣一下重了:「怕死很正常,可是人活到壽數盡頭本來就是會死的。修士已經活了幾百年了,到頭就是到頭了,難道因為自己不甘心,就隨隨便便找幾條命給自己墊上?」
她本來就是現代人,對她來說生老病死從來都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
年輕橫死當然可惜,可若是已經活到了壽數盡頭,能夠安安穩穩走完一生,還有什麼好可惜的呢?
修士或許不這麼想。
可無論怎麼想,都不能改變一件事。
「你今天殺十隻妖,能讓一個人多活一年,明天發現殺一百隻能讓他多活十年,你會不殺嗎?不會。」
「倘若你發現人的血更好用,人也能煉藥,你不會不煉嗎?不會。」
黎想冷笑了一聲:「這種拿人命煉出的藥,你指望我會因為拍賣現場這個氛圍動搖,你也太小看我了。」
這一次,晏無咎終於沉默了片刻。
可他再開口時,語氣依舊沒有多少動搖。
「若不是這些藥,我已經死了。」
「那就死啊。」
黎想冷冷地看著他:「答案我不是早就和你說了,你怎麼不聽?」
晏無咎盯著她看了片刻,像是被這句話氣得有些想笑,最後竟真的直接笑了出來。
「黎想,你倒是真的盼著我死。」
他說得輕浮,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
黎想懶得接他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自己不盼著她死算是自己賤得沒邊。
晏無咎卻已經移開視線,轉而看向一直沒有開口的裴雲逸。
「不過黎想不懂修行,覺得活夠了就該死,我能理解。」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慢悠悠說道,「裴公子修道這麼多年,總不會也覺得壽元到了,便該老老實實等死吧?」
黎想嗤笑一聲,這人說不過自己還想拉外援。
「自然不會。」裴雲逸道。
黎想一愣,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裴雲逸察覺到她的視線,握著她的手輕輕收緊了一些,才繼續說道:「修士本就是與天爭命,若壽元將近,我也會尋機緣,找靈藥,閉關破境。只要還有一線機會,沒人會真的甘心坐著等死。」
晏無咎聞言輕笑:「那看來和我也沒什麼不同。」
「不同。」
裴雲逸語氣依舊平和。
「我爭的是我自己的命,不是拿旁人的命來填。」
他看向高台上的白玉瓶,神色漸漸沉了襲來。
「修士若能在壽元耗盡之前破境,是自己的造化,尋到延年益壽的靈藥,也不過是借天地之物續命。可你這藥不是。」
「殺妖取藥,拿人試藥,再將他們的命換成另一個人的壽數,這不叫與天爭命。」
「這是邪術。」
晏無咎臉色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重新勾起嘴角:「邪術又如何?你們看,若是有用,下面的人會在乎嗎?」
「他們不在乎,不代表它就不是錯的。」
裴雲逸並沒有和他爭辯那些人該不該買,只平靜說道:「若是這條路走通了,便永遠不會有人覺得自己已經活夠了。」
這話同黎想方才說的話,是一個意思。
黎想滿意地回頭看向晏無咎:「我們不會認可你做的東西,我們也會想辦法阻止你的。」
「晏無咎。」黎想抬眼看他,「你確實很聰明,能研究出這樣的東西,我不得不說你是天才,你再研究下去……」
「它會越來越有用。」
晏無咎看著她,聲音不高,眼底卻漸漸浮出一種近乎篤定的光。
「以前的藥只能吊命,現在已經能續上幾年,再往後呢?」
「若有一天,它真的能讓人多活幾十年,甚至更多,你覺得還會有人在乎它是怎麼煉出來的嗎?」
黎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而晏無咎卻像是終於說到了真正想讓她看的東西。
「今天坐在這裡的不過幾十個人,往後想要這種藥的只會更多。壽元將近的修士,困在瓶頸的長老,哪個宗門沒有幾個捨不得死的人?」
「到了那時候,他們都會來求。」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黎想身上,「而我們手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我們?」
黎想聽到這話終於笑了出來:「你真是瘋了,哪來的我們?」
黎想收起笑容:「這讓你抓到,我直接死去。」
這話說完,一旁的裴雲逸皺緊了眉頭,拉了拉黎想:「你不會成功的。」
晏無咎偏頭:「裴公子又知道了?」
「這種藥即便真能續命,也不可能沒有代價。」
「靠殺戮奪來的壽數,本就不容於天道。藥效越強,牽扯的因果只會越重。你可以暫時騙過身體,卻騙不過天劫。」
晏無咎看了裴雲逸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裴公子說的倒是輕巧。」他目光一轉,看向黎想,「可若今日壽元將近,只靠這藥才能活下來的人,是黎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