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想你了
窗外的月色很亮,薄薄一層落在窗沿上,又沿著地面鋪進來,將桌椅邊緣映得淡淡的白。
屋內已經安靜下來,祝雲嵐睡得很快,呼吸聲平穩地落在床榻另一側。
黎想卻還沒什麼睡意。
她披著外衣坐在桌邊,手肘撐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身後忽然傳來很輕的聲音。
「黎姑娘。」
黎想回過頭,謝清遙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隔著昏暗的月色看著她。
「怎麼還不睡?」
黎想看著謝清遙起身,坐到了自己身旁,彎了彎眼睛:「最近睡得都有點多,這會兒還不困。」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謝清遙聽後只是點了點頭,但仍沒有躺回去的意思。
兩人沉默地坐在桌邊,過了一會兒後,謝清遙才輕聲開口道:「那晏無咎要的是你的血,你不該來的。」
說完,她又嘆了口氣:「師兄怎麼讓你冒如此大險。」
「是我自己要來的。」
黎想垂眸看著手指,自己是最不該來黑市的人這點,其實他們都知道。
可從沈夫人那裡離開後,黎想便一定會來。
見謝清遙還在皺眉,黎想輕輕笑了笑,低聲說道:「最後一次見面時,我曾和你說過,我們要去找那半妖的父親。」
謝清遙不知道黎想為什麼提起這個,但仍是跟著點了點頭。
黎想呼了口氣,像是做了個什麼決定。
「我並非好意。」
謝清遙有些驚訝地微微瞪大眼睛。
黎想以前其實很難講這句話說出口。
那日面對裴雲逸時也是如此。
明明只是承認一個自己曾經有過的念頭,她卻連手都在發抖,像是只要真的說出口,便會連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她當初確實沒有懷著什麼好心。
可裴雲逸其實什麼都知道。
知道她為什麼要找岑越,也知道她後來為什麼會後悔。
他沒有替她否認那個念頭,也沒有因此覺得她可怕,只是一直陪在她身邊,安慰著她。
黎想後來才發現,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啟齒。
錯了就是錯了,有過不好的念頭也確實有過。
承認這些,並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因為有裴雲逸。
因為有他,所以這一切沒有那麼可怕。
現如今,她已經可以好好把它說出來了。
黎想抬起眼,看向謝清遙。
「我那時候找岑越,是想讓他給長安報仇的。」
「長安?」謝清遙輕聲問道。
「那個半妖的名字。」
黎想垂下眼眸,月光落在她的半邊側臉上,將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那時候想得特別簡單。」
她輕聲說道:「長安死了,沈姑娘也死了,我就覺得,總得有人為他們做點什麼吧。」
長安沒有父母替他出頭,那她就去把他的父親找出來。
讓岑越知道自己有過一個孩子,也讓他知道這個孩子後來受過什麼委屈,又是怎麼死的。
至於岑越後來會做什麼……
她那時候其實是期待過的。
期待岑越生氣,期待他去找沈家,甚至期待他為長安撐腰,即便晚了一步。
「可後來我才知道,事情並不是我想的那樣。」
黎想的聲音越來越輕。
「沈家是壞,但沈夫人並不是壞人。長安剛出生就被丟掉,是她把人救下來,又一點點養大的。真正傷害溫婉寧和孩子的是溫家,可溫家那些人早就沒了。」
「就連溫婉寧拼命想瞞著岑越的悲劇,也被我揭開展露在了岑越的面前。」
黎想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原本想像中的那場復仇,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沒有一個惡貫滿盈的人等著岑越去復仇,而溫婉寧和長安失去的那些東西,也不是殺了誰就能補回來的。
只有岑越。
那個被她從青嶼帶出來的人,才知道自己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然後又知道,那個孩子早就死了。
黎想低著頭,眼底一點點泛起潮意。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眶越來越紅,月色映進去,像蒙了一層很薄的水光。
「他還謝我。」
她輕輕笑了一下,聲音卻已經有些發顫,豆大的淚珠一滴滴往下砸。
「我想著他既然謝我,那我這次總得做些什麼。」
謝清遙原本只是安靜聽著,此時眼眶也跟著有些發酸。
她終於明白黎想即便知道晏無咎需要她的血,也半點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黎想不是不知道危險。
只是有些事情,她已經沒有辦法當作不知道。
謝清遙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桌面的手背上。
黎想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淚水抑制不住,一滴滴砸落在兩人交疊的手指旁。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地抬手擦掉。
黎想吸了吸鼻子,眼睛還是紅的,朦朦朧朧地看向謝清遙。
「所以清遙,你願意幫幫我嗎?」
-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裴雲逸聽著熟悉的腳步聲,有些驚訝地開門。
黎想正舉著手,似乎想要敲門,沒想到門會突然打開,動作一下停在半空。
兩人對視了一眼。
黎想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是我?」
「還沒睡,聽到了腳步聲。」
裴雲逸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只穿了睡衣出來,長發也已經散了下來,眼眶還有些微紅。
他輕輕拉著黎想進了房間,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撫摸她的臉頰。
「怎麼哭了?」
說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怎麼穿得那麼少就出來了,手也這麼涼。」
黎想聽到這話便忍不住笑了。
「我是鮫人,手本來就冷,而且我也沒那麼容易生病的。」
裴雲逸卻像是聽不到黎想的解釋一般,將人摟進懷裡,抱著人坐到了床邊。
黎想很快又坐回了熟悉的位置,裴雲逸的腿上。
裴雲逸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一下又一下輕輕吻著她的眼角。
靠在裴雲逸的懷裡,黎想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暖和。
她的臉還被裴雲逸碰著,此時眼睫眨了眨,小聲說道:「我將岑越的事情告訴謝仙君了。」
說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我沒忍住,還是哭了。」
裴雲逸頓了頓,隨後親了親她的額頭。
「你做得很好了。」
黎想抓住他的手,仰頭看他,唇角彎彎。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來嗎?」
裴雲逸垂眸看她,心裡柔軟無比,柔聲道:「你為什麼來?」
少女眼中閃著細碎的光,似乎裝著她所有的感情。
「因為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