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漂船上的換班陷阱
「船出去多久了?」
秦川已經走向院門。
報信人跟在後面:「不到一刻鐘。剛過防波堤,燈沒亮,岸上喊了也沒人應。」
「退潮往哪邊帶?」
「外灣。」
丁守倉臉色變了:「再有半個時辰,就進北礁。」
趙福生扶著牆站起來:「那張紙是換班憑據。齊老闆的人接貨時,把蓋章紙塞進工作服。碼頭上的老人認章,不認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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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穿著我的衣服去找老范?」丁守倉問。
「對。老范看見衣服,再看見章,就會讓人靠船。」
秦川腳步沒停:「他們借了丁叔的臉,又借了縣裡的章。」
這口鍋從縣城扣下來,尺寸倒是做得齊全。
眾人趕回碼頭。
七三六號的泊位只剩半截纜繩。秦川蹲下,用左手翻過斷口。繩股向岸側收卷,邊緣沾著一層黑油。
許文靜將銅戒遞來。
戒面凹槽里的油污,氣味與麻繩上的一樣。
「割繩的人沒上船。」秦川說,「他站在岸上割完,又回了碼頭。船上就算有人,也不是主事的。」
丁守倉掀開秦川袖口。新換的紗布已經透紅。
「你劃不了船,更上不了七三六號。」
「我找漂向。」
「我去。」胡大海指向泊位另一頭,「我的機帆船還有半箱油。追一趟夠,搜兩趟不夠。」
林秋月拎著藥箱上船:「我掌舵。」
秦川看向她。
「你可以上船。」她說,「不碰纜繩,不跳船,不逞能。做不到就留在岸上。」
「做得到。」
胡大海愣了一下。
秦川答應得太快,他準備好的勸架詞全廢了。
碼頭外傳來哭聲。老范的妻子被人扶著趕來,手裡攥著一張紙。
「門縫裡塞進來的,說老范偷了公家的貨!」
許文靜接過紙。
通知蓋著縣城第二冷庫的紅章,落款時間卻在漁業站起火前。
「他們早就寫好了老范畏罪逃跑。」她說。
「那就讓這張紙等著認祖宗。」秦川把調撥單和銅戒交給她,「原件不出碼頭。你、周美玲、趙叔,再找四名船主,逐件驗看,簽名封存。」
許文靜問:「你帶誰?」
「秋月、大海。」
「老范回來,先留口述。」
「按你說的辦。」
丁守倉留在岸上查見過假工作服的人。機帆船隨即出港。
發動機震得船板發麻。林秋月握住舵柄,秦川站在她左側,只報風向和潮線。
出了防波堤,海面已經暗下去。
胡大海指向北面:「在那兒!」
七三六號斜著穿過潮道,船頭始終朝北。
秦川看了幾息:「舵被卡住了。它不是隨潮漂,是有人送它去北礁。」
林秋月壓下舵柄。機帆船從側後方逼近。
胡大海拋出纜鉤。
鐵鉤撞上船沿,彈進海里。浪頭將兩條船推開,前方已經能看見礁石間翻起的白沫。
「再靠一次,船身會碰。」林秋月說。
秦川伸手:「舵給我。」
「你報方位。」
「秋月。」
「你剛答應過。」
秦川收回手:「左三尺,順浪切進去。」
胡大海把腰繩塞給他:「繫船柱。川哥,今天這風頭讓我出。」
秦川單手繞繩,扣緊活結。
林秋月連壓兩次舵柄。兩船船沿短暫貼近。
「跳!」
胡大海踩上船頭,縱身撲向七三六號。船身一分,他整個人懸在外側。秦川用左臂收繩,腰繩繃直。胡大海撞上船幫,抓住欄杆翻了進去。
「後艙有人!」
片刻後,他從艙口拖出老范。老范雙手反綁,額角開了一道口子,嘴裡塞著破布。
駕駛艙門口壓著丁守倉的工作服。衣袋露出半張蓋章紙。艙板上還放著一包供銷貨票和一張收貨單,收貨人寫著三個字。
范有財。
胡大海看清後罵道:「偷貨、偷船、逃跑,全給老范安排上了。這幫人辦假案比辦喜酒還齊。」
「先解人,後拿紙。」秦川喊道,「檢查船舵!」
「鐵絲卡死了!」
北礁已經不到百米。
秦川掃過兩船距離:「別拆鐵絲。割舵繩,把七三六號船尾拴過來!」
「舵不要了?」
「先要命。」
胡大海揮刀割斷舵繩,又拖出備用纜繩。林秋月把機帆船壓到七三六號尾側。秦川守著腰繩,報出兩次浪頭。
纜繩落下,胡大海迅速收緊。
「加油!」
發動機發出悶響。七三六號的船尾被強行拖偏,船腹擦過最外側的礁石。木板裂開一道口子,船頭終於轉進緩流。
老范吐掉口中的布,第一句話便是:「紙還有一半。」
他彎起腿,從襪筒里抽出一團濕紙。
「那人拿紙給我看,我覺得章不對,先撕下一半。他們從背後打了我。」
兩半紙合在船板上。
上面寫著:替丁守倉接夜班,七三六號送二庫。
下方紅章,與鐵皮盒中的調撥單完全一致。
秦川把偽造收貨單壓在旁邊:「工作服證明他們冒丁叔的名,紙條證明他們調船,收貨單證明他們要老范頂罪。」
老范喘了幾口氣:「拖我進艙的人還說,趕緊回縣城交舊章、換新章。天亮前,二庫的帳要恢復原數。」
林秋月看向秦川:「他們要毀縣裡的帳。」
「庫房燒的是尾巴。」秦川收起兩半紙,「第二冷庫才是手。」
返港途中,一條接應船靠近。
船主隔水喊道:「許會計讓我帶話!東西已經簽名封存,原件不去縣城,只帶抄件。老范回去後,先當著眾人把話說全!」
秦川抬手表示聽見。
七三六號被拖回碼頭時,岸邊已經站滿船主。
丁守倉當眾驗過工作服、換班紙條、貨票和收貨單。老范坐在木箱上,將遇襲經過從頭說了一遍。周美玲逐字記錄,趙福生和四名船主依次按下手印。
老范妻子拿出那張欠貨通知。
許文靜把兩張紙並排鋪開:「通知說他事先偷貨,換班紙卻證明有人借章調船。兩張都蓋二庫的章。除非第二冷庫肯承認,他們一邊讓老范送貨,一邊說老范偷貨。」
人群里響起罵聲。
老范攜貨逃跑的說法,當場破了。
秦川卻看向碼頭電話房。
那扇門剛關上不久。
遠處傳來發動機聲。
一輛印著縣水產供銷字樣的舊貨車堵住碼頭入口。四名穿制服的人下車,為首者拿出蓋章通知,徑直走上七三六號。
「縣裡查案,閒人讓開。」
他把通知釘在駕駛艙門上,又取出封條鎖住艙門。
丁守倉擋住去路:「船剛救回來,證人還傷著。誰准你們封?」
「第二冷庫貨物短缺。七三六號、工作服、范有財全部涉案。」
那人抽出另一張通知,遞給秦川。
紙上已經寫好三個名字。
秦川。
丁守倉。
范有財。
秦川看完時間:「通知什麼時候開的?」
「下午。」
「那時候船還沒漂走。」
碼頭上頓時安靜。
那人沒有接這句話,只把封條按實。
「明早八點,三個人帶齊全部原始證物,到縣城第二冷庫接受核查。」
秦川將兩半換班紙和偽造收貨單壓在傳喚通知下面。
「原件已經封存。」
「那就開封帶去。」那人退下棧橋,「少一個人,缺一件證物,都按轉移公家貨物處理。」
貨車發動。
臨走前,他降下車窗,盯著秦川補了一句:
「還有,今晚誰敢動七三六號,先抓誰。」
車燈掃過艙門上的封條。
封條右下角,蓋著一枚紅章。
許文靜走近看了一眼,忽然把鐵皮盒裡的調撥單抽出來。
兩枚印章的「供」字,缺口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
「他們沒有換新章。」
「為什麼?」林秋月問。
秦川望著駛遠的貨車。
「因為舊章,現在就在來封船的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