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還有活人

  胡大海要去找船，秦川擋住他。

  「先說哪裡不能靠。」

  「石岸裡頭有卸貨台，底下用木頭托著。當年只拆上頭壞機件，承重木沒換。」

  他指向舊坡。

  「換鐵座再抽木頭，重船一收岸纜，外沿就得往下走。」

  秦川請孟幹部派熟船工傳話。他要攔的是靠泊，不能把人都送到危坡上。

  「讓船在外候著，岸上也別站人。」

  ——

  查看船到了公共航道外側，來船已把頭纜遞上岸。

  「外面候潮！坡底拆過，不能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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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主指著岸上接繩人。

  「靠泊錢交了，他叫進的。這潮不卸，回程油錢誰給？」

  秦川沒問貨。他得先讓船主松繩，再爭運費。

  「看舊石槽旁邊，纜樁腳下！」

  接繩人還在招手。

  「老碼頭，年年用！」

  船主探身去看。繃直的岸纜下，泥縫正在往外滲渾水。

  ——

  船又近了些，一塊護石往下落，纜樁跟著歪。

  「別倒猛車！先松岸纜！」

  秦川叫熟船工報退路，胡大海補道：

  「船尾往外留，別壓右邊！」

  船主沒再聽岸上招呼，讓人回松纜繩，照著報的位置退出。

  接繩人追了兩步。

  「木頭扔幾根下來！新底座等著呢！」

  「剛才說換繫船樁，怎麼又成底座？」

  船主把艙門摔上。

  他掙一趟運錢，可沒答應拿船替人試碼頭。

  ——

  來船退出灣口，自行往公共泊位開。

  船主上岸先找記錄員。

  「寫明白，貨到了，泊位不能卸，不是我誤工。」

  「照實記。」秦川說，「貨數也核，救險不算誰接了貨。」

  船主這才拿出清單。他怕鋪里扣運錢，連收靠泊錢的人穿什麼衣裳，都報了。

  艙里裝著粗木、鐵箍和螺栓，底下還壓著兩隻油布箱。

  老木匠看過木頭端頭。

  「照尺寸鑿的，不是墊船的雜木。」

  他數完橫撐，沒往下說。

  ——

  秦川問：「少什麼？」

  「兩處榫口，只來一根橫撐。另一組呢？」

  船主翻清單。

  「給我這些，我運這些。」

  胡大海蹲下量了量。

  「舊的先抽，新的一套還沒齊，拿什麼托？」

  王胖子趕到木料邊。

  「所以才請你！缺個認老結構的，過去看著換木頭，不就妥了？」

  秦川取出飯籃底的紙。

  他得把這句話留住，不能讓岳父又成了領工的人。

  「哪一行寫修坡？」

  王胖子沒接紙。

  ——

  「胡大海掌舵，秦川接清，二十四簍。你給指指。」

  「活又不是只干一樣。」

  「人沒答應，你們先拆了承重木。請他看什麼？」

  船主從懷裡抽出另一張條。

  「還真不是今天拆的。這裡有拆舊工錢，昨夜完工，叫我捎錢過去。」

  王胖子去看條，船主退開一步。

  「我的運錢還沒著落，別給拿走。」

  孟幹部讓記錄員將送料、拆舊、靠泊分開。

  「哪件是誰經手，報哪件，不許再寫胡師傅負責。」

  ——

  受傷夥計坐在旁邊，抬起包布的手。

  「昨夜裝鐵座，岸上就在催拆木頭。」

  王胖子扯了扯衣襟。

  本想說胡家沒去誤了事，拆舊條一擺，反倒得交代自己怎麼早知施工。他不再接話。

  幾戶船主圍住油布箱。

  「又有軸套？」

  「我的編號還在！」

  秦川請船主攤開隨貨單。

  「先對號，不拆散。拿錯一隻，往後誰補給你？」

  伸手的人縮了回去，卻不肯離箱子遠。

  ——

  修船師傅只量箱外規格。許文靜照著舊條核，兩戶的編號能對上。

  其中一戶交錢已有二十多天。

  老漁民把訂貨條翻過來。

  「上個月就寫到島了？」

  船主指住單後的小字。

  「前一趟不是我運的，我從鋪後倉接出來。」

  「王胖子，你說外頭沒貨，我才把機子拆開等！」

  王胖子往旁邊讓。

  「沒分下來，也算沒到。」

  修船師傅抬頭。

  「那我沒吃著飯，也算鍋里沒飯？」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又低頭數自己停船的日子。

  ——

  秦川沒讓人開箱。

  東西對得上，發貨方還沒認；現在分出去，缺數又得落到這些船主頭上。

  他請孟幹部協調保管，去核實際發貨人。

  許文靜另列訂貨款、型號、停船日子，讓各戶自己按實報。

  「能對上的，站里不能再只回一句貨沒來。」

  修船師傅收起尺。

  「舊件拿來，能周轉的先修。」

  「工錢明報，我出。」老漁民收回條，「訂貨錢不託人交了。」

  王胖子端起旁邊的茶缸，發現不是自己的，又放了回去。

  ——

  林秋月來報，胡家的船試過機，補漏處也穩了。

  胡大海伸手摸鑰匙。

  「開出去，隔遠看一眼。」

  秦川按住他胳膊。

  「剛補好，只做近海活。不拿咱家的船試那個坡。」

  林秋月沒遞鑰匙，先把明早要用的網具數給父親聽。

  「缺的浮子，小六在補。您看看夠不夠。」

  胡大海手放下。

  機子才修穩，再停一次，家裡那點余錢未必夠。他隔著泊位給熟船工報了兩處水口，沒有再討鑰匙。

  林秋月這才把鑰匙放回他手裡。

  ——

  查看船回報，舊坡外沿還在掉碎土，水上漂出木屑。

  胡大海問得很細。

  「石槽上頭，還是下面？貼岸出來，還是從台底出來？」

  「台底，靠左一點。」

  「那是檢修口，不是上頭掉木頭。」

  船主正請記錄員補運費，筆才遞過去，又收回來。

  「我靠過去時，岸上喊過一句，先把底下兩個叫上來。」

  孟幹部轉身。

  「人呢？」

  船主搖頭。

  「忙著退船，沒瞧見。我當他們換班。」

  ——

  秦川把貨單合上。

  機件能等人核，底下的人不能等。他先讓送信船工回公共航道，叫岸上停走動，別再往台邊堆東西。

  「現場有幾個人，逐個報。別把搬簍的和拆木的混算。」

  掌舵的說只管運貨。

  王胖子說不是站里雇的。

  被叫回來的接繩人站在泊位邊，鞋上還沾著泥。

  「早走了。」

  「誰看見出來？」孟幹部問。

  「幹完活，自然就走。」

  受傷夥計望著他，沒出聲。他昨夜也拿搬運錢，如今更不敢替別人報人頭。

  ——

  船主把未卸的木料單往桌上一放。

  「不對！我來之前，還叫我把短木先遞下去，說底下的人等著撐頂！」

  接繩人去看王胖子。

  王胖子把茶缸推遠。

  「你看我幹什麼？」

  胡大海扶住纜樁。

  「檢修口漲水先封口，裡頭後進水。外頭見不著人，不是裡面沒人。」

  秦川沒讓他下船。

  「出口還有沒有別處？」

  「舊石槽後面留過一道，後來堵沒堵，我沒見。」

  「帶長繩、竹篙，從安全岸段找。誰也不許下水。」

  他請孟幹部留人核人數，自己隨熟船工去外側。

  船主也解了纜。

  「我只在外面候著，能遞東西就喊。」

  ——

  胡大海跟到安全岸段，先指了不能落腳的地方。

  秦川讓人把繩頭留在穩當處，準備隔水呼喊。

  查看船上的船工忽然舉起手。

  「別說話。」

  眾人停住。

  舊坡下方傳來兩聲敲鐵聲，中間隔了好一會兒。

  接繩人張嘴，秦川抬手攔住。

  「讓底下的人再敲。」

  水線後，又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