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戳穿
秦川沒再往捲筒底下看。
「先核船錢。」
孟幹部會意，請來船船主到倉門邊開停運證明。附條仍壓在原單下，胡大海留在穩岸，旁邊照舊報機號、算工錢。
船主不肯坐。
「我沒裝貨，留下算誰的？」
秦川請記錄員先寫：未靠吊台，未裝爭議貨物。
紙交到手上，船主才把空袋放下。
他怕的不是多等一會兒，是等完又成了經手貨物的人。
——
「清單誰給的？」
「王胖子。」
「夾著的窄紙呢？」
船主捏住證明。
「說了還能走？」
「問的是交單，沒問你替誰賠。」
秦川將兩筆運費分開，沒讓他看附條上的字。
「海哥臨開船塞的。叫我到倉後再拿出來，別讓裝卸的把貨拆散了。」
「交貨還說過什麼？照原話講。」
「先驗捲筒底下的東西，驗過結餘款。架子卸不卸淨，到那邊再商量。」
秦川讓記錄員記全。占船的可以不卸，底下那點東西卻得先驗。他得先問清誰交代的，不能替船主把答案說了。
——
王胖子往這邊走。
「耽誤半天，我補誤工錢，先讓人回去。」
孟幹部問：「哪筆錢出？」
王胖子指向木匣，看場人把凳子挪過去。
「又拿這裡的？」
兩個等工錢的人停下吃飯，碗端在手裡，沒讓路。
秦川讓許文靜把預付運費單列，貨物定金另列。
船主聽到定金，急著擺手。
「我只收跑船錢。海哥答應的另一筆，還沒給！」
王胖子叫他先喝水。
船主沒接。他怕少說一句，回頭又要拿運費抵別人的帳。
——
「另一筆憑什麼給？」
「認貨。他拿黑印紙讓我對過底部，不光認七三六，還認牌角的缺口。」
秦川遞給他一張空紙。
「背過身畫。記不住的空著。」
船主畫完，記錄員收進紙夾。胡大海想過來，被秦川請住。
「您先別補話。」
胡大海停住。他只怕別人說錯，聽了這句，才把要伸出去的手收回。
自己的話摻進去，便分不清船主究竟見過什麼。
——
孟幹部叫兩人見證，熟船工從穩當落腳處查看。胡大海只在岸上報位置。
右下角缺了一塊，與畫的方向相合。凹字里有黑痕，固定處卻沒見新拆的印子。
周老木匠看過，沒認拓印。
「舊油也黑。這條不能算死。」
秦川讓記錄員照記。
能落實的是船主沒見實物，先說准了遮在下面的缺角。至於黑痕從哪來，還得找經手的人。
牌沒取，查看的人原路退出。
——
秦川回來問看場人昨夜的工序。
「裝橫撐前，誰動過捲筒？」
「這也算我的？」
「問做過的活，工錢照項記。」
看場人翻出零工底單。
「海哥帶人鑽進去過。燈、薄紙、炭條，都是我拿的。木匠要封擋板，他叫等會兒。」
他把拿燈那項指給記錄員。工錢沒到手，不能連這趟跑腿都抹掉。
王胖子插進來。
「賣舊設備，驗號有什麼錯？」
秦川沒爭。
「補一句。驗號的是海哥，先前卻說外島買家隨手挑的廢架。」
——
「海哥替我找買主，價錢談得好，還能給大家退訂金。」
王胖子說完，去看幾戶船主。
老漁民把兩張收條擺到他面前。
「我的機子還在箱裡，你賣架子退我哪筆？」
「總歸是退錢。」
「那先說退多少，別先叫我簽完。」
旁人也報起各自交款數，沒人接架子值多少錢的話。
孟幹部讓記錄員逐戶列。
「爭議沒核清，待收貨款也不能由你私下分。」
王胖子把凳子拉開，又放回去。坐哪兒，都有人遞收條。
——
林秋月添了燈油，把熱飯擱在秦川手邊。
「美玲說，明早魚照收。有幾戶想拿修機退款預支魚錢。」
秦川接過筷子，又放下。
他想讓收魚不斷，不能替王胖子認退款。
「實貨過秤，現結。退款先核各戶的，不往魚帳上記。」
林秋月收好家裡的油錢包。
「咱家能付明早魚錢，付不了他欠的。」
一戶船主把借錢的話咽回去，拿起自己的修機條。
老漁民也沒再開口。他想早些拿錢買米，可這錢總得找收錢的人要。
——
許文靜將兩張運單排在飯碗旁。
「賣架價扣掉拆卸、裝船和運費，還剩多少？」
王胖子說舊貨本來不值錢。
她把數寫在紙邊，船主伸手擋了一下。
「我的回程費還沒算。」
秦川把碗挪開。
「餘款怎麼分？」
「到岸先認貨，海哥另給認貨錢。」
「多少？」
船主報了數，許文靜在廢架價下面添一行。上面那筆還不及下面多。
「原牌隨捲筒到岸才給。另刻的不算。」
船主說完，先看自己的證明。他本想賺兩趟錢，如今只盼兩趟都沒裝貨能寫清。
——
王胖子伸手來拿單，孟幹部將紙收起。
秦川沒有追著問海哥替誰辦事。話還沒對齊，問急了，又得剩一句替人跑腿。
他請記錄員將附條、缺角圖、零工底單分別封存，實物查看另記。
「對外只寫裝貨和結算與原單不符，緩交。」
「牌呢？」
「留原處，連固定位置一起看住。」
秦川不想碰它。取下來容易，往後少一道印、換一顆釘，都能說到他頭上。
周老木匠點頭，叫船工別再往底下鑽。
——
鹽倉外來了個年輕人，沒進門先找船。
「怎麼還不走？」
王胖子迎上去。
「貨不賣了，你回去。」
秦川沒攔，只把停運證明放到桌邊。
「勞煩轉告，預付運費誰結，空船損失誰認，請經手人帶原憑據來核。」
年輕人往船上看，又看王胖子。
「架子不賣就不賣，那張舊交接紙總得還回去！」
話出了口，他把手按在衣袋上。
王胖子伸出去的手停著，沒有再拍他的肩。
——
孟幹部讓眾人退開。
「哪張紙？」
「我就是補送東西的。」
「東西在哪兒？」
年輕人掏出紙封，攥住一端。
「海哥說，船沒走，不能亂交。」
秦川沒伸手，先叫記錄員記來人說的話。
年輕人這才鬆開。他原想著送到便回，若不把交給誰寫清，少了紙還得找他。
封面寫著七三六，交貨聯繫人與附條相同。
孟幹部請兩名見證人核過封口，登記後拆開。
裡面不是新開的售貨單。
——
舊設備交接聯的邊角已經發脆，末尾新添一行小字：原牌、原聯齊到，再結款。
許文靜把它放在乾淨紙上，沒去抻折角。
老漁民湊近半步，又停下。
「那認貨錢，認的是這兩樣？」
秦川沒應。他還沒見過舊聯的來處，不能憑價錢就給這買賣下定論。
胡大海隔著桌子，先認出一處吊裝記號。
秦川要翻下頁，他按住紙邊。
「慢點。先把背面朝上。」
——
背面有行褪色小字：退潮前須送回鹽倉內口，不得留宿外泊。
胡大海將飯碗往外挪開，指著那行字。
「那回不是往外運，是我們從外頭拖回來的。」
秦川核了正面的交接日期，再請許文靜取來王胖子所報的清倉日期。
收回在前，清倉在後。
王胖子說的廢架來源，少了中間這一段。
秦川沒讓人把銅牌拿來。
兩件舊憑證還在各自的位置，先要查的帳卻變了。
他把舊聯轉向王胖子。
「既然已經收回來了，後來是誰又把它記成了沒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