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沉船現蹤
「從前見過他本人?」秦川問。
阿六搖頭。
「只聽過名字。上船有人喊了聲大海,我就記了。」
孟幹部將報名字和本人到場分開寫。
王胖子說:「鄉下重名的多。」
「那這筆錢,憑什麼記到我岳父頭上?」
秦川把存條推回去。先爭誰冒名,阿六隻消一句沒認清,領錢的事又沒人答了。
——
許文靜換了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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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集合處說。別先說是誰。」
「舊鹽倉外的小石階。船尾補過板,蓋著麻袋。船主不讓進後艙。」
「喊名字的人站哪兒?」
阿六指向石階上方。
海哥剛開口,秦川請他等一等。
「你的話另記。」
阿六挪了兩步,又停下。
「只記得他站岸上,哪一級不敢認。」
許文靜沒往紙上添台階數。
——
老船工說:「補過尾板的船不少,憑這個認不得。」
邱船主問工具放哪兒。
「都壓在前頭。我們坐中間,後艙門橫了兩根木條。」
邱船主拿短鉛筆畫了艙位。
「裝幾件舊鐵,用不著這麼攔人。」
海哥問他認不認船。
「不認。我畫他說的,不畫你的。」
邱船主將紙交給孟幹部。他已白跑一趟,不能再替別人認下一條船。
——
王胖子把補料紙折起。
「去年的糊塗帳,我補給大海。兩副架子先還站里。」
秦川沒接。
「沒領過的錢,不能再領一遍,把原帳坐實。」
孟幹部抽回補料紙。
「這張寫好的先辦。架子歸誰,還沒核。」
缺料船主把折角壓平。
「我的規格別折裡頭了,省得買時又找不著。」
王胖子只得叫保管員開數。他原想添一筆小錢了事,眼下先得付這兩套新料。
——
許文靜翻到伙食條,手指停在人數上。
「比出海欄多一個。」
阿六看過紙。
「岸上還有人看工具,飯錢一起領的。」
秦川沒急著問多領多少。
「工錢按人、按船,還是按活?」
「有出船的,也有搬的……」
「你照什麼發?」
阿六將油紙攤開。
「回來別人填好,我按數給。不是我寫的。」
管事往後讓了讓。這張紙有一欄說不清,就得問簽字的人;自己的收款存根,回去還得逐項抄明白。
——
「那還查什麼?」海哥說,「人也不認,紙也不是他寫的。」
秦川請孟幹部分三項:親眼所見、事後聽說、代人經手。
「不能證明我岳父上過船,不等於船沒出去。」
阿六看著三行字,把手從油紙上拿開。
「另一個出海的,我當面給過錢。押記也是他畫的。」
孟幹部問清住處,叫人去找。
阿六補了一句:「胡大海這份,我沒當面給。」
「交給誰了?」
「裝在一包里,讓人捎了。」
孟幹部另起一行,等他報名字。
——
秦川請前灣送信的人帶話,讓胡大海來一趟。修船的木料收條找得到就帶,找不到,先說當天做過什麼。
「別在碼頭喊冒名領錢。」
送信人收住了話。
「那我怎麼說?」
「核去年的船工帳,請他認一認。」
秦川又交代,晚魚照收,配件逐戶試妥再結安裝錢。
岳父得來認紙,別人的船卻不能陪著等。林秋月手頭的兩筆錢,也不能為這張舊條停下。
——
第二張試機回條送到了。
先前要拆軸承的船主裝妥,已去備網,只留一句話:舊件退料還得查。
保管員分開記了「用料已補」和「原帳待核」。
另一戶把條子遞過來。
「我只認領到的三隻。那個齊收,別算我。」
許文靜留出空欄,讓他按數簽。
王胖子伸手翻帳,保管員先把未乾的字晾著。
「別蹭了,還得重寫。」
——
兩名搬工來問能否收工具。
「等了半天,飯還沒吃。」
秦川不留他們的傢伙,只請當著孟幹部的面分清自帶和阿六給的。
搬工收起吊索,提起短鏈。
「少個連接扣。」
阿六指向牆根。
「接底下那副去了。」
老船工叫眾人退開。
「浮繩下面連著鏈,不能當尋常定位繩解。別站它能掃到的地方。」
搬工把手收回,繞著滑車走。
「工錢沒多給,東西倒越提越多。」
——
胡大海到時,先看存條,再看阿六。
「那天船換底板。我中午去買過桐油,店裡能問。不能聽我女婿一句,就說我沒去。」
秦川把紙放平。
「只認你自己的事。」
胡大海俯身看押記。
「不是我畫的。你們說的上船石階,我知道。」
阿六聽了兩句,往前走一步。
「去年不是他。那人說話不這樣。」
海哥把手一攤。
「搬工記錯了,查半天。」
胡大海沒接,轉問阿六:
「指路時,是不是叫船貼灣里走,看見牆根兩處舊補石才停?」
「對,過了第一處還叫往前。」
胡大海把收條放下。
——
秦川沒讓海哥接話。
「這認法有什麼不對?」
「進灣用不著找那兩處石。我們年輕時干打撈,才拿它定作業位置。」
周老木匠請他進棚,先看壓板。
「這道補焊我認過。孔位能合,別的你自己看。」
胡大海蹲下,扶住板邊,又看兩段鐵架。
周老木匠沒催。他怕先說舊事,胡大海順著往下認,到頭來兩個人只剩一份說法。
胡大海摸到連接孔,才點頭。
「是那副。末了一次,不是往岸上吊鐵,是把東西放回水裡。」
棚工將擦板的布攥在手裡。
「放回去,還拆什麼?」
「先別替當年的活添話。」孟幹部說。
——
許文靜在七三六旁補了「壓板鑄字」。
秦川看著她寫完,才問放東西的位置是不是今日槽口。
胡大海走到門邊,看了一陣舊牆。
「牆改過。我得對舊補石,不能站這裡就認。」
秦川請他留在平地,沒讓人下去探。
眼前最要緊的是找出誰指定了取貨位置。若只憑老人認出架子就動水下物件,去年的紙沒查清,今晚又得添一張糊塗帳。
阿六卻急著解開油紙包底層。
「我真只接了搬舊鐵的活。今年錢多,是下面還壓著一件,得另取。」
他抽出一張草圖。
——
紙上畫著長方框,邊上記了尺寸。胡大海原還在看牆,聽見阿六報數,轉身按住紙角。
「這圈誰量的?」
「報大海名字的那個。他下去摸過。」
「這些扣位呢?」
「也是他畫的。說今年取不能砸,砸壞了不收。」
邱船主將自己的運貨便條攤在一旁。上頭只有舊鐵兩個字,沒人叮囑過他不能砸。
他原防著多跑船錢,如今連卸貨的人都得先問清。
胡大海沿那排扣位看完,沒再碰尺寸。
「這不是壓艙鐵,是艙口蓋。」
阿六將草圖往自己這邊扯了一點,又鬆開。
「蓋子怎麼壓架子底下?」
胡大海抬頭看秦川。
「去年他們找到的,是當年那條船。」
——
秦川拿過工錢紙。
起一副,拆兩段,槽口另取一件。最後一項的錢最多,交給搬工時卻只說壓艙鐵。
他請許文靜把草圖另夾,別和領款存條疊在一起。一個是見過東西的人畫的,一個是回來後填的,不能混著問。
阿六伸手要收油紙,孟幹部請他先留下。
邱船主把運貨便條翻了個面。
「我這張還沒寫卸貨處。」
秦川看向阿六。
「那今晚來收這件貨的人,究竟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