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校長的試探
第二天一早，林默剛到保安亭換好衣服，就看到一個女人朝校門口走來。
四十歲上下，灰色針織外套，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手裡拎著一袋水果，看起來是個來給孩子送東西的家長。
因為現在獸潮要來了，校門口也沒什麼人進出，林默就多看了兩眼，這女人走路步伐間距一模一樣，落腳無聲，重心穩得像釘在地上，下盤極穩。
她的眼神帶著笑，掃過周圍時卻像雷達一樣，把安保布局、陣法節點、監控位置全看了一遍。
"練家子，修為不低。"林默心裡判斷，"估計是哪位學生家長。"
女人走到窗口笑眯眯地問："小伙子，武道系宿舍樓往哪走？我給兒子送點東西。"
"阿姨，進校門左轉沿主路走三百米。"
"謝謝你。"女人沒走，將手中的水果放在窗沿上，反而和林默聊了起來，"小伙子，你在這當保安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啊，那應該對學校挺熟，最近不是說妖獸潮嗎？我這當媽的心裡不踏實，你跟我說實話，學校安全不安全？"
林默心想這家長心真大，預警都發了還往外跑，學校再怎麼說也有化罡境的坐鎮。
嘴上說著："安全，阿姨放心，學校有護校陣法，武道系老師都在，還有化罡境的校長坐鎮，出不來亂子。"
"是嗎？"女人笑了笑。
但林默心裡沒閒著。
"安全個屁。東門靈線改了沒有？西牆加高了沒有？北面山脊預警哨布了沒有？昨天開會說的那些，到現在沒見施工隊。"
"校長也是個女人，年紀輕輕當校長，修為很高是化罡境強者，但化罡境也不一定懂陣法防禦吧？昨天那部署做得一塌糊塗，我也跟著瞎操心，不知道改了沒有，不然妖獸來了全校都得玩完。"
"不過一個女人當校長也不容易，聽說她男人也是武者，前些年獸潮沒了，一個人撐到現在……算了，死者為大。"
窗口外面，白錦瑟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今天特意換了便裝、收斂了化罡境靈力波動、化了妝把自己化老幾歲，就是來試探這個保安。結果剛聊兩句，這人就在心裡把她從頭到尾吐槽了一遍。
"年紀輕輕當校長，是個女人怎麼了？"她三十五歲，雖說是個女人，但這些都是憑實力打的。
"她男人前些年獸潮沒了"這倒是真的，但從一個保安嘴裡"聽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
白錦瑟壓下情緒繼續套話："小伙子，你說陣法靠譜，那要是來個厲害點的妖獸呢？"
"靠譜，特別靠譜，省城大師布的陣，凝真境妖獸都攻不破。"
"那化罡境妖獸呢？"
"化罡境那得是獸潮首領級別的，而且市里有武王大人坐鎮，來不了咱們這兒。"
白錦瑟點了點頭，但她聽到的心聲是另一番話。
"省城大師布的陣？十年前的吧？靈線老化成那樣都沒人檢修。"
"凝真巔峰的鐵背蒼狼王？《妖獸圖鑑》第七冊一百四十二頁，群居妖獸，前面淬體級耗陣法靈力，後面凝真級趁機突破，這套路書上清清楚楚。"
"光靠陣法硬扛最蠢。《妖獸潮防禦手冊》第三章寫了，獸群衝擊得分層消耗——第一道北面山脊腳下埋爆炎符和陷坑，淬體級沖一波死一片；第二道東門北門之間架連弩交叉射；第三道校內主幹道兩側，凝真境導師近身攔漏網的。標準三道伏擊線，教材原文。"
"蒼狼王也一樣，圖鑑寫了，左眼下方三寸皮最薄，妖丹在腹部偏左。凝真境正常打不穿，但冰系靈力先凍住腹部組織，妖丹外層一凍就脆，能破。"
"這些書圖書館三樓就有，又不是什麼機密……也不知道校領導翻沒翻過。"
"算了，我在這瞎想有什麼用，真是鐵背蒼狼王過來了，也還有校長，還有那麼多老師，就算來了也能拍死。"。"
白錦瑟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當然知道這兩本書。《妖獸潮防禦手冊》是武大選修課教材，《妖獸圖鑑》武道系學生人手一本。但"看過"和"在這種時候信手拈來、直接套進自己學校的地形里"，是兩回事。
更何況說這些話的是個 F級根骨的保安。
她昨天連夜改了陣法工事，但沒設伏擊線，不是不知道，是判斷妖獸沖不到學校，把這道工序省了。
結果這個保安把她省掉的東西，一字不差地補了回來，連蒼狼王破防要用冰系都考慮到了。
白錦瑟看著林默那張"我就是個普通保安"的臉，心裡有了判斷這人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她沒有點破，能在江城武大藏三年不被發現，說明對方不想暴露。當面戳穿，萬一高人走了，上哪找去？
"謝謝你啊小伙子，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白錦瑟拿起水果袋走了。
回到辦公室，她連下兩道命令。
第一道給人事處："校門口保安林默，辦轉正，工資三千調到六千，分配校內一居室，今天辦。"
第二道給後勤處："北面山脊腳下加埋五十張爆炎符、挖三道陷坑。東門北門之間架二十架連弩，箭頭全部灌靈力附魔。校內主幹道兩側設三道阻擊線，天黑之前完成。"
上午十點，人事處劉主任親自跑到保安亭。
"林默！簽字！正式職工，工資六千，校內一居室，鑰匙下午給你！"
林默拿著筆手抖："劉主任，我就站了個崗，怎麼就轉正分房了？"
"校長親自點名的人，好好干。"劉主任拍拍他肩膀走了。
老張湊過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六千？一居室？林哥你是不是救過校長的命？"
"我一個臨時工，見都沒見過幾面，就開學典禮和昨天的開會的時候，喵了一眼。"林默一臉懵逼。
接下來一整天，全校進入戰時狀態。
非戰鬥人員下午開始撤離，一輛輛大巴停在主幹道上，導師拿著點名冊核對人數。凝真境老師領到丹藥法器，分三組進入陣地。施工隊在北面山脊腳下挖坑、埋符、架弩，忙到天黑。
林默負責協助疏散和巡邏。他看著施工隊埋爆炎符的位置，心裡默默點頭，跟他想的差不多。
"看來校長真有幾把刷子，陣法都想到了，可能昨天只是沒來得及細想。"
傍晚，最後一批撤離大巴開走，校園安靜下來，留下的人不多：白錦瑟，十二名凝真境老師，四十多個自願留下的凝真境學生，趙天龍（他賴著不走，說"師父在我就在"），以及保安隊。
林默值夜班，沒脫衣服靠在椅子上打盹，橡膠棍放在手邊。
夜裡十一點，北面山脊隱約傳來狼嚎。十一點半，示警陣亮了。
凌晨兩點。
"嗚！！！"
整個城北片區的防空警報撕裂夜空。
林默從椅子上彈起來，北面山脊火光沖天，爆炎符爆炸聲此起彼伏，但聲音正在快速南移，妖獸比預想的快。
他抓起手電筒往北面照，黑暗中無數雙綠瑩瑩的眼睛正從山脊上涌下來。山脊最高處，一頭牛犢大小的巨狼仰天長嚎，銀灰色鬃毛在火光中獵獵飄動。
鐵背蒼狼王，凝真巔峰。
它低下頭，後腿一蹬，像一道銀色閃電直奔西側圍牆，加高到五米的圍牆，它一躍而過。
妖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