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春蘭被罰
姨娘院正屋,周嬤嬤跪在青磚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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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按春蘭留的白痕去搜,油紙包、細麻繩,分毫不差。」她將那包證物狠狠摜在青磚地上,油紙崩開,白花花的麵粉撒落一地。
上首,姨娘靠在羅漢榻上,手裡捻著串碧玉佛珠,珠子碰撞聲極輕極慢。
「春蘭怎麼說?」
「她咬死藏的是真藥粉。」周嬤嬤抬起頭,臉上褶子擠在一起,「說冷院裡有鬼,有人動了手腳。」
姨娘手指一頓,佛珠懸在半空。
「她腕上佛珠,幾串了?」
周嬤嬤心頭一凜,壓低聲音:「兩串。奴婢親眼所見,昨日辰時送藥時,她腕上多疊了一串。」
「兩串。」姨娘把佛珠擱在膝頭,「她既已掛上兩串,便是告訴我們,藥已藏妥。如今拆出來是麵粉——」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嬤嬤臉上。
「佛珠可曾摘下過?」
「不曾。」周嬤嬤答得極快,「奴婢盯得緊,她進冷院到出來,佛珠始終掛在腕上,從未摘下。」
姨娘沉默片刻。
佛珠佩戴有她定下的死規矩,不可隨意摘下。
一串代表踩點完畢,兩串代表藥已經妥當入內。
春蘭主動戴上兩串,足以證明,她自認已經辦妥藏藥一事。
「她沒背叛。」姨娘緩緩開口,「但辦事不力,被人調了包。」
周嬤嬤心頭一松,又提起:「那通姦計劃——」
「暫停。」姨娘打斷她,「冷院有問題,再按原計劃走,只會把你也折進去。」
周嬤嬤臉色發白:「那春蘭——」
「罰跪三個時辰。」姨娘重新捻起佛珠,「讓她長長記性。通姦的事,先擱著。」
周嬤嬤叩頭退出去。
姨娘盯著地上那攤麵粉,手指捻佛珠的速度越來越慢。
冷院裡那個傻子,是真傻,還是裝傻?
如果是裝傻,能裝到這一步,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她閉上眼,腦中浮現出沈知晚那張痴傻的臉。
不急。
瘋人塔的馬車早已備好。
無論沈知晚是真痴還是偽裝,三日之內,必須離開相府。
她睜開眼,又想起另一樁事——中秋家宴上,沈知柔中致幻藥這事太蹊蹺。
那藥是春蘭經手的,本來是用來對付沈知晚的。
會不會有人把藥調包後,反手用在了知柔身上?
姨娘捻佛珠的手指停住。
冷院正屋。
青黛推門進來,反手插上門閂,快步走到床邊。
「小姐,周嬤嬤從姨娘院裡出來了。」她壓低聲音,「臉色不太好,直接回了後罩房。」
林知晚靠在床頭,指尖摩挲著鐵盒裂紋邊緣。
裂紋邊緣那一絲微溫尚存,卻比昨日還要微弱。
指尖貼上去,隱隱發麻。
冷卻期一再拉長,根源不在姐姐,是鐵盒自身正在耗損衰敗。
「春蘭呢?」
「被叫去夾道罰跪。」青黛湊近,「奴婢假裝打水,繞到夾道口看了一眼——春蘭跪在青石板上。」
林知晚手指一頓。
只是罰跪,說明姨娘還需要春蘭。
「她跪了多久?」
「約莫半個時辰。」青黛壓低聲音,「奴婢第二趟去打水時,看見她託了個粗使婆子傳話。」
林知晚猛地抬頭:「傳什麼話?」
「奴婢沒聽全。」青黛咬了咬嘴唇,「只聽見兩個字——『照舊』。」
照舊。
林知晚心頭一沉——通姦圈套並未作廢,翻牆小廝依舊會按原計劃前來。
「那個粗使婆子是誰?」
「後罩房掃院子的王婆子,平時不起眼,和春蘭走得近。」青黛頓了頓,「奴婢看見春蘭從袖口摸了幾個銅板塞給她,王婆子攥著銅板,往後門方向去了。」
林知晚閉上眼。
春蘭被罰跪,但沒被奪權。
姨娘罰她,是敲打,不是棄用。
「小姐。」青黛聲音發顫,「春蘭跪著的時候,一直在摸腕上那兩串佛珠。」
「摸?」
「對。」青黛比劃了一下,「手指反覆摩挲珠子,像在數數。奴婢看見其中一顆珠子表面有道裂痕,像是被磕碰過。」
林知晚睜開眼。
佛珠表面有裂痕。
這套檀木佛珠春蘭日日佩戴,珠體本被摩挲得油潤光亮。檀木質地堅硬,能磕出裂痕,必然受過不小的外力撞擊。
「她磕碰過佛珠。」林知晚壓低聲音,「什麼時候磕的,磕在什麼東西上?」
青黛愣住:「小姐懷疑——」
「她可能和刻痕人發生過肢體衝突。」林知晚盯著窗欞,「佛珠磕在牆磚上,或者被人攥住手腕時,珠子撞在硬物上。」
青黛倒吸一口涼氣。
林知晚把鐵盒擱在膝頭,指尖點著盒蓋裂紋。
姨娘嘴上將通姦圈套暫且擱置,實則並未棄用春蘭。
小廝兩日後依舊會翻牆潛入。
通姦栽贓不過是前菜,瘋人塔才是姨娘真正的殺招。
她必須在三天內,從被動裝傻轉為主動布局。
「青黛。」林知晚壓低聲音,「從今天起,你每日酉時去後罩房夾道轉一圈,看春蘭還在不在,和誰接觸。」
青黛點頭。
「另外,去灶下取些炭灰。」林知晚從床板縫隙摸出那片枯葉,翻過來,掐痕朝上,「今晚子時,把這枯葉放回窗根,炭灰撒在枯葉周圍。」
青黛一愣:「小姐要做什麼?」
「測試刻痕人。」林知晚盯著枯葉上的掐痕,「他昨天翻面枯葉,是在找線索。今晚撒炭灰,如果有人踩過,會留下腳印。」
「小姐想確認刻痕人今晚會不會再來?」
「不止。」林知晚搖頭,「我要確認他是不是只盯著後牆根,還是連窗根也在他的監視範圍內。」
青黛臉色發白,但重重點頭。
林知晚靠回床頭,手指摸向枕下鐵盒。
裂紋邊緣的微燙已經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鐵盒物理損傷在加重,她不能再等姐姐主動通話。
明日,她打算賭一把。
以自身體溫捂熱鐵盒,嘗試強行觸發連通,只是盒身已經開裂,這麼做代價未知。
「姐,我需要你。」林知晚把鐵盒緊緊按在胸口,那一絲殘溫隔著布料淡淡透過來。
窗外,風卷過窗根,枯葉被青黛放回原處,炭灰撒了一圈。
夜色漸深。
後罩房夾道,春蘭跪滿三個時辰,扶著牆站起來。
膝蓋已經麻木,青石板上印著兩團深色汗漬。
她抬手摩挲腕間那顆開裂的珠子,裂痕稜角磨得指尖生疼。
那晚夾道拐角的畫面碎片竄入腦海——深色衣袍、袖口縈繞不散的檀香氣,一隻手驟然從身後扣死她的手腕。
那人一言不發,只死死盯住她腕間佛珠,片刻便驟然鬆手。
佛珠重重撞在青磚牆面上,便是這道裂痕。
春蘭指甲狠狠摳進佛珠裂口,眼底翻湧戾氣。
無論暗處那人究竟是誰,冷院裡那個「傻子」很快就要被送入瘋人塔。
但凡擋路的,全部都得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