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換佩藏證,暗線併合
燈油只剩小半盞,火苗在風裡晃了晃,牆上的影子跟著顫了一下。
林知晚坐在床沿,從衣襟內層摸出那枚玉佩,輕輕擱在膝頭。
玉質冰涼潤手,面上雕琢的那朵梅花,在微弱燈火下泛著一層舊舊的柔光。
花瓣收筆那道獨特卷邊,和荷包、生母遺信上的梅花印記一模一樣。
她指尖微沉,將玉佩翻轉過來。
火光映照下,玉背那道淺淺的「沈」字刻痕清晰浮現。
長期被指腹反覆摩挲,刻痕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林知晚指尖緩緩撫過那道印記,腦海里閃過審案筆錄上被墨汁重重塗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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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存筆畫的收筆弧度,和玉背上刻痕走向完全重合。
心底那層朦朧的猜想,此刻徹底落定。
生母當年信錯的那個人,正是沈明遠。
這股寒意被她強行壓在心底。
眼下不是沉溺心緒的時候。
目光落向玉佩頂端那枚梅花繩結,收口那道卷邊辨識度極高。
這是生母親手打的繩結。
指尖勾住繩頭試著抽解,繩結紋絲不動,反倒越勒越緊。
林知晚指尖微微發顫。
拆開這個結,仿佛就要斬斷與生母之間這一縷僅存的羈絆。
可她無比清醒。
白日趙四搜查冷院,目光曾死死盯住這枚梅花結。
若是下次再被姨娘派系的人看見,順著這獨特繩結追查,夫人這條暗中相助的線,立刻就會暴露,萬劫不復。
她咬了咬下唇,耐著性子順著繩結紋路,一點點挑開纏繞的繩線。
半晌,精巧的梅花結終於完整拆落下來。
取過一截普通素色繩線,手指翻飛,打了一個冷院下人最常用的粗陋死結,重新把玉佩系回腰間。
樸素繩線掩在發白的舊衫之下,平平無奇,再也沒有半點特殊記號。
掌心攥著拆下來的梅花結繩頭,繩線上還殘留著玉佩沁出的淡淡涼意。
「青黛。」她壓低聲音。
院門邊傳來極輕的回應:「小姐。」
「院門那邊,可有人走動?」
「沒有。」青黛的聲音隔著夜色傳來,「奴婢盯著呢,連只貓都沒過。」
林知晚正要將繩頭收好,門外忽然響起青黛一聲低低的驚疑。
「小姐,等等。」
腳步聲挪向院牆根,停下。
林知晚心頭一緊,飛快把繩頭塞進袖口,起身快步走到門邊:「出什麼事了?」
青黛半蹲在院門外的枯草堆里,手裡捏著一截兩指長短的老槐枝,舉起來借著朦朧月色細看。枝頭還掛著幾片乾枯殘葉。
「小姐,這裡有節斷枝。」
林知晚跨步出門。
目光落在斷口之上,斷面傾斜整齊,是被人力硬生生擰斷,並非風吹或者踩踏斷裂。
更關鍵的是,斷口乾乾淨淨,半點泥土草屑都沒有沾附。
不是自然脫落。
是有人刻意折斷之後,隨手丟棄在此處。
林知晚指尖摩挲冰涼的斷口。
這手法,和先前牆外刻痕人留下劃痕的習慣如出一轍。
那人,今夜來過冷院外牆。
就隔著一堵院牆,近距離窺探院內動靜。
「可有腳印?」林知晚壓著嗓音問。
「荒草太厚,全部遮蓋住了,看不出痕跡。」青黛眉頭緊緊皺起,「小姐,難不成刻痕人方才就在牆外?」
林知晚抬眼望向漆黑的牆頭,夜色濃稠如墨,什麼都看不清。
「回屋說話。」
兩人轉身退回屋內,反手把門板閂死。
桌上油燈搖曳,一截槐斷枝、那枚從玉佩拆下來的梅花結繩頭,一併擺在桌面。
一個是今夜新來的物證,一個是多年前生母留下的舊物。
卻指向同一個危機,暗處有眼睛,時時刻刻盯著這座冷院。
林知晚拿起斷枝,眼底寒意漸濃。
從前刻痕人只在牆根留下記號,如今已經敢貼近院牆潛伏窺伺。
誰也不知道,方才屋內解繩換佩的一幕,有沒有落入對方眼中。
萬幸更換繩結是在屋內燈下,窗紙隔絕,外面看不清屋內細節。
可風險依舊懸在頭頂。
她把槐斷枝收好,塞進床板縫隙最深處。
又拿一塊舊帕子,將梅花結繩頭仔細裹牢,放到縫隙另一處,和信件物證隔開很遠,避免互相牽連。
「小姐,都安置妥當了。」青黛蹲在床邊。
林知晚搖了搖頭,目光銳利:「不能留到明天。周嬤嬤白日在院外徘徊,目光數次落在我的腰間,她多半也記住了那枚梅花繩結。天亮之前,必須徹底銷毀,一絲線頭都不能剩下。」
若是這繩結遺留半分痕跡,被周嬤嬤或是姨娘手下發現,所有布局全部會付諸東流。
青黛心頭一凜,接過裹著繩頭的帕子,收進袖口暗袋:「奴婢這就去灶房,借著灶膛余火燒掉。」
「小心些,不要留下灰燼殘渣。」
「奴婢曉得。」
院門輕輕「吱呀」一聲開合,又迅速合上。
屋內只剩搖曳的一盞孤燈。
林知晚和衣躺倒在床,指尖隔著衣衫,觸到腰間那枚玉佩。
繩結換成了普通死結,可玉背那道「沈」字刻痕依舊存在,如同一隻蟄伏的眼睛,靜靜貼著她的肌膚。
閉上雙眼,腦海里不斷回放方才那截乾淨利落的斷枝斷面。
刻痕人今夜就在牆外。
他到底看見了多少?敵還是友?
時間一點點流逝,等待青黛歸來的這盞茶,漫長得仿佛熬了一整夜。
天邊窗紙透出來一絲淡淡的魚肚白,夜色快要走到盡頭。
院門外,終於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門板被悄悄推開,青黛彎腰閃身進來,身上還沾著淡淡的草木焦糊氣息。
「小姐,燒乾淨了,灰燼我拌進灶下灰土,混得看不出半點異樣。」
林知晚長長吐出一口鬱氣,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可這份安穩僅僅一瞬。
牆外遙遙,隱約傳來極細微的一聲叩牆。
篤。
只一下,便歸於死寂。
林知晚猛地坐起身,一把攥緊枕頭邊那根炭條,指節捏得發白。
那是刻痕人的信號。
他還沒走。
此時此刻,依舊潛伏在黑暗之中,隔著一堵高牆,窺視冷院裡發生的一切。
瘋人塔的死期步步逼近,明槍來自沈知柔和姨娘,暗箭不知來自何人。
看得見的敵人,看不見的監視,層層羅網,正在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