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在罵我
「少爺,前面就是落雪山莊,真要用青鸞谷的名義進去嗎?」
青瑣掌心中捏著那張帖子,惴惴不安,青崖不止一次明令禁止,在外萬不可暴露與青鸞谷有關的任何事。
「你懂什麼?」
江焰自詡風流地在掌心拍幾下摺扇:
「若拿不到名次,義父當然生氣;若揚名而歸,義父高興都來不及。」
青瑣眉心緊鎖,總覺得這話與青崖的意思不是一回事。但主子的命令他無法違抗,只得一步一回頭,將帖子遞上了落雪山莊的報名處。
「少爺,管事的說,明日核實身份即可進莊。」
青瑣有些萎頓,江焰率先背過身去:
「走吧,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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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焰轉身離去,唇角浮起一絲自得。待進了莊,說不定還能搭上雲重閣的線,屆時便不必費力氣往雲重閣跑一趟了。
——
酒樓二樓,一人一蛇憑窗而坐。
距武林大會尚有五日,今天開始核實進莊人員,人從城外排到了城中。
去雲重閣就得路過落雪山莊,宋盡夏打算在城中歇歇腳,等參加武林大會的人走得差不多再動身出城。
「你嘗嘗今天的雞腿比之昨天的味道如何?」
「一般般。」
「我一個人都沒你挑食……」
「你什麼身份?能跟我比?我是會說話的蛇!」
寂渺高高揚起頭顱,橘紅色眼瞳里盛滿倨傲。
宋盡夏正欲反唇相譏,一道陰影落在桌前。
「姑娘,又見面了。」
她蹙眉抬眼,正是昨日那個瘦高個。此刻他搓著手,目光卻不住往寂渺身上瞟。鄰桌的矮個撇過臉去,一副撒手不管的模樣。
「不賭!」
宋盡夏將錢袋往懷裡收了收。昨日這人輸得精光,今日竟還敢上門。
寂渺盯著瘦高個看了片刻,淡淡道:
「散財童子送錢來,還不打開錢袋接?」
宋盡夏嘴角抽了抽,她還記得零零碎碎的一百三十一兩七錢三文,極有可能是他全部積蓄。
「不不不,這次不賭了。」
瘦高個見宋盡夏沒有驅趕他的意思,小步挪著坐到對面,訕訕開口:
「在下是想問問姑娘,你這蛇是哪來的?」
話音落,宋盡夏恍然,合著是為了蛇來的,偏偏被談論的當事蛇埋頭吃得正香,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我自己養的,還有其他事嗎?」
「能問問養在什麼地方嗎?」
「我家。」
「你家……」
「差不多得了。」
宋盡夏敲擊幾下桌面,眼底帶上幾分不耐:
「喜歡就自己養一條去,老惦記別人的東西,體面嗎?」
「不是,我不是——」
「不是就請離開,你擋著我的菜了。」
瘦高個悻悻起身,側身走過送菜的小二,頹喪地走回桌邊。矮個翻了個白眼:
「說你有病你還不樂意,明擺著知道自己逢賭必輸,還非得去跟人家玩什麼遊戲,怕不是覺得人家小姑娘好糊弄?你也不想想,要真是那麼容易哄騙能一個人出現在這?」
「我就是想試試……」
「我管你呢,我的五十兩銀子記得還我。」
矮個喝了口酒夾起一顆花生米送進嘴裡:
「還有,你沒看見那蛇的眼神嗎?我感覺它一直在瞪我們。」
「嗯?」
瘦高個轉身看去,正對上橘紅色豎瞳,涼涼的,沒什麼溫度,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這種眼神,他只在人的臉上看到過,哪怕不是眠苔也不是什麼普通蛇。
「那兩人的目標果然是你,你哪裡的得罪他們了?」
「就不能是我太過貌美,遭人垂涎?!」
寂渺語氣疑惑,宋盡夏『噗嗤』笑出聲來,餘光一掃,視野中就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謝玉城。
她在對面客棧外飛檐走壁。
這一次出現依舊不同尋常,一條白色褻褲別在後腰間晃晃悠悠,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晃悠。
「……」
宋盡夏忙探過身子想關窗,好丟臉。
下方人群有人覺察到,震驚地指指點點,謝玉城反手一撈,眼神迷茫一瞬,抬頭,雙眼發亮。
「宋盡夏!我在這!」
這一嗓子,整條街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宋盡夏面無表情地收回搭在窗欞上的手,恨不得將頭埋進茶盞里。
下一瞬,謝玉城已翻窗而入。看見一條蛇抱著一隻雞腿啃,怔愣片刻:
「哇,你這蛇成精了,居然吃起烤雞腿了!」
說著就要上手去摸,寂渺眼神一凜,嘶嘶兩聲,衝著謝玉城手指咬了上去。
謝玉城手一縮:
「這小傢伙,還挺凶。」
她看向宋盡夏:
「你也來參加武林大會?我家就在附近,去我那兒住幾日,走!」
宋盡夏從頭到尾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就被謝玉城拉走,不拉她也得走,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太丟臉了。
「小青,依你看,去不去?」
「隨你,這人心眼還沒莽的分量重。」
謝玉城領著宋盡夏穿過幾重院落。每進一家,院中住戶便停下手中活計,頷首稱一聲「二小姐「。
「他們是你家下人?」
看起來又不像,宋盡夏仔細觀察這些人,手心有繭,手掌粗糙,指節粗大,舉止行為間很符合普通百姓的日常,面頰或多或少有著些許歲月痕跡,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住戶。
「算不上。」
謝玉城擺擺手,七拐八拐又拐進一家院子:
「只能說是依附我家生存的百姓。」
簡而言之,這些院子全是謝玉城家的,這些人住在這裡是為了隱藏起通往謝玉城家的路。
宋盡夏挑挑眉,大概猜到謝玉城身份了。
「你運氣還不錯,陰差陽錯結識到人脈了。」
寂渺仰著下巴看她,涼涼的語氣聽不出是個什麼意思。
「姑娘間的友誼就是這麼奇怪,愛恨就在一瞬間。」
「什麼?你在跟我說話?」
宋盡夏搖搖頭:
「沒什麼,我說還有多遠到?」
「快了快了。」
【不必出聲。】
寂渺晃了晃腦袋:
【在心裡說,我也聽得見。】
【你不早說?哎不對!】
宋盡夏眼神一凜:
【那豈不是我想什麼你都知道?】
【嗯哼。所以你最好別在心裡罵我,我一清二楚。】
宋盡夏垂下眼睫,在心底默默補了一句。
寂渺斜睨著她:
【你在罵我,罵得很難聽。】
【……你猜錯了。】
宋盡夏眼神閃躲,心底卻不住盤算:
日後絕不能胡思亂想,否則在這蛇面前,她與透明人有何分別?
這麼說,前兩日她想的「還完三次救命之恩便兩清「,它也聽見了?
它不聲不響,想來是默認了。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