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窺見蛇影
「外面在吵什麼?咳咳——」
江焰由青瑣攙扶強撐著踱步出去,不遠處石拱門處立著兩名面色肅殺的護衛,他不由一怔:
「發生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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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去打聽下。」
青瑣去而復返,附耳低語:
「是下任莊主信物丟失。二小姐瞧見賊人進了客居所,這會兒正帶人挨個院子搜呢。」
「二小姐?這麼囂張?」
青瑣看了眼周遭,聲音更低:
「二姑娘也在那邊。至於二小姐……就是親手抓到您偷了她的肚兜那位。」
抓到?
之前還說是污衊,現在就直接定罪了。
「好你個見權忘主之人,我真是看錯你了。」
江焰眉心狂跳:
「你這是發現那毒婦身份不低,就開始背刺你主子了?」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你分明就是——」
他餘光瞥遠處枝頭晃動,几上幾下,當即噤聲,拖著步子往外挪。
「少爺,您這是要去哪?」
「你別管。」
踉蹌行了半炷香,確認四下無人,江焰一頭扎進道旁的茅房。
「少爺,院裡不是有茅房嗎?」
「你管不著。」
「……」
「焰少爺。」
暗處閃進一個人影:
「老爺命我傳個口信……」
青義湊近,低聲轉述了幾句,江焰聞言大驚失色,面上青白交加,最終一片晦暗:
「怎麼會是他?你確定沒聽岔?」
他低頭看了看手掌捂著的胸口,感覺更疼了。
「要不……你替我走一趟?你也瞧見了,我傷成這樣……」
「不行。」
青義乾脆拒絕,腦袋一扭:
「我還有要事在身。」
「散幾句流言的功夫,你也抽不出?」
江焰臉色蒼白,一副風一吹就倒的羸弱相。青義卻絲毫不為所動:
「不行!這是老爺單給你的任務,我若是插手,出了岔子要挨罰的。」
江焰難以置信踉蹌後退半步。
「我們共同訓練十多年的情誼還抵不過一百鞭嗎?」
「倒也不是。」
青義嘴唇翕動,偏不看他那副扮可憐的模樣:
「但一碼歸一碼。我記得你出谷前帳上已記上一百鞭,多一百少一百有何區別?你且忍忍吧。」
江焰:「……」
「滾!我不想再看見你!」
「成,那我告辭了。」
青義走出幾步,忽又折返:
「對了,還有一封信也是給你的。」
「這又是什麼?」
江焰有些抗拒,將信將疑打開,片刻後呆若木雞,他將信往青義眼前一遞:
「你覺得這事靠譜嗎?一邊讓我給他潑髒水,一邊又讓我去求他——」
他深吸口氣,破罐破摔:
「不瞞你說,我這身傷就是拜他所賜。你確定這事落我頭上能成?」
青義在他遞上信的剎那緊閉雙眼:
「這是老爺給你的試煉。我的任務不比你輕鬆。饑寒交迫,少則月余,多則半年,能不能軟著回來還是兩碼事,到底是誰比較慘?」
「……你要去做什麼?」
青義木著臉:
「上斷脊山采赤焰雪蓮。」
「……」
江焰雙眼大睜,難以置信地看著青義,確認他沒說謊後,瞬間覺得給他的任務似乎也沒那麼難了。
他憐憫地拍拍青義肩頭,嗓音發澀:
「……保重。」
——
客居所的搜查,如火如荼進行著。
眼見著選定範圍內只剩五間院子,謝玉城開始懷疑靳柯話里的真實性。她低聲吩咐幾句,謝管事忙遣下人尋找靳柯。
「怎麼了?」
宋盡夏拉了拉立在原地一副苦大仇深的謝玉城:
「快走吧,萬一靳柯騙了我們,趁時辰還早,還能去其他院子看看。」
昨夜,她趁謝玉城睡下的空檔在其他路上勘察了一遍,留下寂渺蹤跡的,確確實實只有這一條路。
也就是說,遊行痕跡消失之處就是它出事之地。
「你也懷疑靳柯說了謊?」
「嗯。剛剛動靜那麼大,也不見他的人影,你不覺得奇怪嗎?」
正常人聽到本該安靜的院外乍起喧譁,多多少少都會有好奇,不可能從頭到尾視若無睹。
既如此,靳柯說的話大概率不能當真了。
謝玉城也讓下人找過山莊其他地方,無一人見到寂渺身影。
寂渺落在客居所的可能性極大,畢竟這裡魚龍混雜,幹什麼行當的都有。
思及此,宋盡夏又想到楊欽和莊延安。讓人心頭一緊的是,他們同樣也不在人群中。
寂渺的失蹤與他們到底有無關係?
「走吧,別耽擱了。」
這處院落落腳的是兩兄弟,長相相似,穿著一黑一灰,倒也好認。
「二小姐,在下楚臨岳,家弟楚掠風,出自綏中岐黃——」
「我沒興趣知曉你們的來歷,我只想找到那賊人。」
謝玉城擺擺手,微微側身吩咐道:
「夏夏,你進屋細查,看有無藏賊;我去尋隱蔽處,看可有玉佩。」
楚臨岳也不惱,唇角噙笑,側身讓出道來:
「二位小姐輕便。」
「哥……」
楚掠風眼風掃向那扇帶小窗的隔門,眉心微蹙,望向兄長時眼底儘是不贊同。
「不必多言,身正不怕影子斜。」
宋盡夏逐間探去,心底不住地喚:
【小青,你在不在?若在,應我一聲。】
掠過幾間空屋,視線停留在一道不起眼的門上,門上開了個小窗,隱有微光。
她鬼使神差地撫上門板,回首望向楚臨岳:
「這裡面是什麼?」
話音未落,指尖已推開那扇小窗。
一股難以形容的刺激性味道湧出,如活物般在腦子裡橫衝直撞。
宋盡夏眼前驟黑,天靈蓋似被生生撬開,踉蹌著以手撐門才不至跌倒。
「沒什麼,養著玩的小傢伙。」
楚臨岳伸手攬住她肩背,另一手從容將窗蓋落,動作溫文,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它偏好這口,總不好……叫它與我們同榻而眠吧?」
這話,怎麼越聽越像陰陽怪氣?
「夏夏,怎麼了?」
謝玉城擠開楚臨岳,眼神不善地盯著小窗:
「打開!」
身後四個持長矛護衛警惕地圍攏過來,矛尖森然。
楚掠風瞳孔一緊,忙側身攔在門前:
「二小姐,裡頭當真只是家養的小寵。您瞧這銅鎖、這小窗,人如何能悄無聲息地鑽進去?」
宋盡夏搖搖頭,低聲道:
「我沒事,就是裡面氣味兒太沖。」
「打開,我們看一眼就走。」
謝玉城口吻強硬,容不得半點拒絕:
「不想配合也行,你們幾個,將這道門給我拆了。」
「是!」
長矛護衛應聲上前。
楚臨岳忙伸手將楚掠風護在身後,不卑不亢:
「二小姐,稍安勿躁。楚某並未說不讓進,只是——」
他拉長尾音,眼風戲謔地掃過在場眾人,話卻是對著謝玉城一人說的:
「諸位執意要進,後果……自負?」
「你在威脅我?」
謝玉城眯了眯眼,目光如炬。
「並非如此。實在是裡面味道算不得好聞,恐有傷二小姐身心。」
「不勞你操心,開門。」
「成。」
楚臨岳輕描淡寫點點頭,將鑰匙拋給最接近門的護衛。
「哥!」
楚掠風眼底驟起焦灼,十指緊扣:
「這就讓他們進去了?若是影響到它們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楚臨岳神色晦暗,安撫地看他一眼,沉默不語。
門一開,率先迎接他們的不是刺鼻的刺激氣味,而是令人眩暈的霧。
定了定神,角落處籠子形狀外垂落的輕紗被風捲起。
燭火搖曳處,隱約能穿透霧氣看到有什麼在蠕動。
有人失聲驚呼:
「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