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馬驚救人
又是一日清晨，隱藥谷外聚集了一伙人。
「二老爺，咱們死了三十多個兄弟才找到這個鬼地方，就算裡面沒有眠苔，也絕不虛此行。」
「有的。」
為首帶著黑斗篷的男人佝僂著背，看向隱藥谷門口的目光灼熱無比，他轉頭看了眼四周：
「我哥呢？」
「對啊，大老爺呢？大家都分開找找大老爺。」
護衛找了好幾圈，頓感不妙，揚聲吩咐其餘手下，又轉回頭詢問斗篷男人：
「二老爺，屬下帶人先進去一探究竟？」
「不必。留幾個人在這兒接應，其他人從四周包抄上去，儘量不動聲色將谷中所有人能控制起來。」
他看向護衛，揚了揚下巴：
「竇京，你跟著我。」
「二老爺，屬下看這谷里也沒什麼人嘛。」
藥田對面的屋舍始終不見有人出來，屋舍靜悄悄的，像極了無人居住的空屋。
「不可大意。」
黑斗篷撩開袖子，掌中端端正正放著一個白色圓盤，類似羅盤，又不是羅盤。
圓盤上密密麻麻畫著複雜的圖案，僅有一個小洞裡鑽出一條小蛇，在圖案上到處穿行，最終停在靠近黑斗篷手腕的位置，緩緩遊動。
「老爺，這是不是表示眠苔在咱們經過的路上？」
「不是。」
黑斗篷目視前方，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蓋的激動：
「他在前面屋中。」
竇京將信將疑瞥了眼奇形怪狀的圓盤，沒有說話，盡職地在前方替黑斗篷排除危險。
他耳尖地聽到有水聲自某一間屋中溢出，眼睛一亮，轉頭低聲道：
「老爺，有人。」
「誰說一定是人。」
黑斗篷意味深長勾了勾嘴角，沒有立刻上前找人。小心地從懷裡掏出兩個瓷瓶、一個油紙包和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黑布。
「老爺，這些是……」
「噓。」
黑斗篷沒出聲，仰頭示意可以繼續走了。竇京閉緊疑惑的嘴巴，小心尋找有水聲的屋子。
水聲愈近，其中還夾雜著幾句哼唱小曲的聲音。
「是個男人。」
竇京無聲開口，嘴巴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眠苔會不會在裡面？」
「進去瞧瞧。」
房門打開一條縫，黑斗篷側身鑽進了屋：
「你在這兒守著，聽我吩咐行事。」
屋中霧氣氤氳，隔著屏風影影綽綽能看出後面站著個肩寬腰細的身影。披著黑斗篷的佝僂身軀不住起伏，隨著腳步越湊越近，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手抖個不停。
即將越過屏風之際，白色圓盤中在原地兜圈的小蛇忽地展開身軀向著另一個方向移動。
黑斗篷手不抖了，心也不亂跳了。暗自瞪了眼屏風後的人影，在心底罵道：
「浪費我時間。」
他出了屋，朝著後面的屋子走去。
「二老爺？」
「別吵……」
話音未落，拐角處快速走出一個人影。兩人呼吸一滯，下意識想躲，看清對面人的瞬間又停住了腳。
竇京鬆了口氣：
「有發現？」
「大哥，我們在後面發現了幾片蛇鱗。」
來人將手中比巴掌還大的透明蛇鱗雙手遞給竇京：
「但蛇跑了。」
「往哪兒跑了？」
來人伸手一指：
「那邊的林子裡。」
——
平陽，李澹宅子。
「真不派個人去保護小青兄妹倆？」
「茵茵說不用，若真轉移了這兄妹倆，縣令會起疑的。」
陶也漫不經心敲了殼核桃丟入口中，又敲了一顆遞給宋盡夏：
「吃麼？味道還不錯。」
「大事當前，我哪有胃口吃吃喝喝。」
宋盡夏喝了口茶，眉頭一挑：
「咦？這什麼茶，還挺好喝。」
陶也：「……」
「我想去楊溪和妻子那邊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
她偏頭看他：
「你去麼？」
「我哪有時間陪你呀？」
陶也站起身拍拍手上沾染的灰塵：
「林蔭一個人查案速度太慢，我得從其他方面入手查查楊溪和巴結縣令的贓物都藏哪去了。」
「成，那我就去了。」
集市上充斥著小販的叫賣聲，諸多香味交織在一起，比之大城鎮要有煙火氣得多。
「馬驚了——」
「快讓開！讓開！」
「啊！」
原本平靜有秩序的街道驟然亂了起來。
宋盡夏一手啃著肉餅，另一隻手中的髮簪還沒放回攤位。
馬車直直朝著街對面剛踏出幾步的一個姑娘衝去，馬車上的馬夫用盡全身力氣，掙得臉紅脖子粗，也沒能牽制住發狂的馬。
「夫人！」
落在那姑娘後方幾步的丫鬟臉色都嚇白了，愣在原地半點挪不動腳。
「姑娘快躲開啊！」
「這姑娘怎麼不動彈，嚇傻了麼？」
「快來人救救她啊。」
姑娘似乎也被這一變故驚到，雙腳死死定在原地邁不出半步躲避衝來的瘋馬。眼中的驚懼令她渾身發抖，搭在小腹處的雙手不可遏制地攥緊帕子。
瘋馬在她的瞳孔中寸寸放大，高高揚起前蹄，眼瞧著下一瞬姑娘就要死在馬蹄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極速閃過，寒光狠狠刺入瘋馬頸部，身影擋在姑娘身前，長劍重重往下劃拉，瘋馬的脖頸瞬間破開個大口子。
瘋馬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更加發狂，胡亂往四周衝撞著。
讓馬見了血的人足尖一點，翻身越到瘋馬頭上，抓住它的臉用勁往上一撕，瘋馬的脖子霎時間只剩一層薄薄的皮連接著。
血如泉涌，噴濺了他一身。
瘋馬倒下，人群寂靜一片，場景血腥又噁心。
頃刻間，人群像被潑了冷水的沸油般轟然鬧了起來。
有人說下手太狠、有人夸幹得好、甚至有人直言晚上會做噩夢……
說什麼的都有，就是無一人上前清理殘局，車夫早已不知所蹤，不知道是怕擔責，還是也被這場景嚇到了。
人群瞬間散了一大片，只剩幾個膽大的站在原地不肯走，同樣也不上前插手。
宋盡夏上前扶起不知道何時驚嚇過度跌坐在地的姑娘，身體擋住那血腥的一幕：
「你還好吧？」
將人扶起靠在身上後，她面露不悅：
「還杵著幹什麼？過來扶你家小姐啊。」
兩個丫鬟這才回過神，抖著腿上前接過自家小姐。
宋盡夏轉身走向那匹死相悽慘的瘋馬，站在滿身是血的江焰身邊，聲音平靜：
「好事做到底，順手拖出城埋了吧。」
「你在使喚我？」
江焰蹙眉，無語地看著宋盡夏。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後退半步，嫌棄瞥過他全身：
「你都髒成這樣了，一事不勞二主。」
「這話用在這裡不合適吧？」
「這你別管了，干你的事吧。」
宋盡夏環視一圈，如願在人群外見到剛趕來的青煙：
「喏，你的幫手來了。」
「少爺，二姑娘。」
「來得正好，快幫你家少爺搬屍！」
青煙：「……」
宋盡夏退到被嚇傻的那名姑娘身旁，她眼神呆滯，還沒從驚嚇中回神，丫鬟的呼喚她仿佛聽不見。
「拿這個給她聞聞。」
宋盡夏掏出一個瓷瓶，拔開瓶塞，遞給丫鬟。
丫鬟警惕狐疑地望著瓷瓶：
「這是何物？」
「刺激她清醒的東西。」
姑娘在刺激中慢慢清醒過來，眼神轉了一圈，反手兩巴掌扇在丫鬟臉上，怒罵：
「廢物！養你們有什麼用！？」
她抬手死死攥住了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喘著，凌厲的眼神掃過彎腰清理現場的江焰和青煙，隨即落在宋盡夏手中的瓷瓶上，眼神緩緩平靜下來。
「是你們救了我？」
宋盡夏眨眨眼，這是把她和江焰當成一夥的了。
她笑起來：
「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