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開花結果
對於這篇沒頭沒尾的文章，柯爾下意識的想直接斃掉。
但想到導師特別叮囑過，一定要對每一份投來雜誌社的稿件認真對待，他還是繼續往下看。
摘要。
「在GPY篩法框架下，可以將素數間隙從『無限』壓縮到『有限』，其差不超過10^8。本文在素數有界間隙定理成立的前提下，設計了一套基於超算的大規模枚舉與篩法參數聯合優化算法，進一步將可證上界壓縮到10^6，核心思路……」
摘要寫得還行。
可這個素數有界間隙定理是什麼？
柯爾想立刻去查查，有沒有這個定理。
算了。
先繼續往下看。
引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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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孿生素數猜想是數論中最古老未解決問題，在素數有界間隙定理成立之前，人類甚至無法回答，是否存在一個有限常數H，使得無窮多對素數的差不超過H這一更弱的問題……」
「算法層面，本文將容許k元組的窄化搜索建模為可大規模並行的組合優化問題……」
「數值層面，本文在k-10^4量級上搜得直徑＜10^6的容許元組，並給出驗證……」
柯爾承認，這篇論文寫得很好，很專業。
前提是這個素數有界間隙定理真的存在。
於是他很用心的查了文獻。
結果發現數學界壓根就沒有這個定理。
也就是說，作者這篇邏輯自洽的文章是建立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定理上？
或者說建立在猜想上？
可不是每個猜想都叫黎曼猜想。
也不是每一篇基於猜想的文章都能見刊啊。
想到這，柯爾準備直接給這篇論文打上拒絕標籤，再寫上一句「參考定理無法驗證」。
突然，他眼角餘光瞥見了論文上投稿人的名字。
第一作者李銘，通訊作者楊明遠。
這兩個名字，柯爾好像有點熟悉。
他滾動滑鼠，快速在雜誌社資料庫里搜索。
「找到了，李銘剛剛發表過關於埃爾德什137號問題的論證。」
「而楊明遠是導師重點提過的華國數論領域的精英。」
「沒想到剛剛發完前一篇論文，李銘又整出一篇新論文來，他還真是高產！」
「不行，這稿子得讓導師來決定要不要拒絕。」
打定主意，柯爾拾掇好紙質稿件，站起身往導師辦公室走去。
推開辦公室門，柯爾來到克雷格教授面前，「導師，這是您讓我審的稿子，作者華國人李銘，他的導師是楊明遠教授。」
克雷格點點頭，「楊的這名學生很有天賦，我對他有印象。沒想到他竟然又投了一篇論文過來，真快。說說看，他這篇文章怎麼樣？」
柯爾猶豫了一下，斟酌用詞道：「李銘的論文寫得挺好，只不過他這篇文章假定素數有界間隙定理成立，可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這個定理。」
「素數有界間隙？數論界確實沒有這個定理……拿來我看看。」
克雷格接過柯爾手中的稿件翻看起來，眉頭越皺越緊。
「楊的這名學生，數學天賦確實很高，論證過程清晰明了，可有楊作指導，他怎麼會犯這種錯誤呢？」
突然。
「叮鈴鈴。」
辦公桌上電話鈴聲響起。
克雷格教授一手拿著李銘的論文，一手接通電話。
「喂，卡拉漢教授？你說你手上有一份稿件，作者是李銘，通訊作者是楊？」
「好，我這就過來。」
掛斷電話，克雷格教授收起桌上李銘的稿件，匆匆起身。
面對學生疑惑的視線，克雷格深吸一口氣，道：「雜誌社同時收到了三份李銘的稿件，我過去看看。」
……
另一邊。
英國劍橋。
環境幽靜，外表素雅的宅子裡，一名髮際線十分靠後的白人老頭，沖面前穿著幹練西裝的中年女子搖了搖頭。
「莫里森女士，你看我都一把年紀了，恐怕真的不能勝任貴社的審稿工作。」
聽老人這麼說，穿著西裝的中年女子臉上帶著笑意和一絲緊張。
站在她面前的是大名鼎鼎的約翰·科茨教授。
劍橋大學講席教授，英國皇家學會會員，前倫敦數學學會主席。
科茨教授在數論領域有著卓越成就，尤其對BSD猜想，P進L函數等方向作出過根本貢獻。
同時他是現代橢圓曲線岩澤理論的創始人。
而最為外界所知的，當屬科茨教授的學生，費馬大定理證明者安德魯·懷爾斯。
因此即便在英國劍橋這個數學能人群集的地方，也沒有人能掩蓋科茨教授的光芒。
她梅芙·莫里森，只是《數學彙編》的一名編輯，一名數學學者。
託了好幾層關係，莫里森才終於聯繫上科茨教授。
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有一點把握讓科茨教授幫《數學彙編》審稿。
沒錯。
這就是莫里森此行的目的。
幾天前，《數學彙編》收到了一份論文投稿，稿件名稱非常簡單，叫做《素數有界間隙》。
在收到這份稿件的一開始，《數學彙編》的編輯們並沒有太把它當回事。
畢竟《數學彙編》每天要收到太多稿件。
別說《素數有界間隙》，就是直接說素數間隙為2的《孿生素數猜想》證明文章雜誌社都不少收。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民間人士自稱科學家了。
他們提出各種稀奇古怪的辦法，試圖證明數學界重要猜想。
但無一例外的，他們的產出物都是學術垃圾。
眼前這份論文不同。
莫里森看過內容，她對其中的多維GPY篩法拍案叫絕，卻也難以置信。
因此，《數學彙編》必須找一名數論界專業人士來評審論文。
深吸一口氣，莫里森開口道：「科茨教授，看到這篇文章後，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您，您是這方面的權威，希望您一定幫忙評審。」
科茨搖了搖頭，「我就算想幫你們審稿，但精力或者視力都不太允許啊。」
莫里森早有準備，說道：「科茨教授，您或許不知道，這篇文章的作者來自華國，來自臨塘。」
聽到這話，約翰·科茨沉默了。
莫里森見說辭有效，繼續道：「十多年來，您一直擔任晨星數學獎評選委員，還是江越大學的名譽教授。」
「我記得您曾經在課程結束後為江越大學的年輕學生們送上祝福。」
「您說您相信華國數學家像江越富饒的土地一樣肥沃。您懷著熱切的期盼在這片土地上播下種子。」
「而現在，這顆種子結出的果實就在您面前。」
科茨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莫里森，伸手接過論文，「我看看。素數有界間隙？竟然是這個命題嗎？」
科茨臉上的皺紋不自覺收緊了一些。
放在十多年前，他還擔任《數學新進展》的審稿編輯時，類似的猜想證明他不知道看過多少。
世界上總有一些年輕學者，希望挑戰這些高難度猜想，以此達到一步登天的目的。
可事實上，他們得出來的結論沒有任何價值。
對於他手裡的這篇文章，科茨知道，一旦素數有界間隙被證明，它將會對孿生素數猜想，以及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產生巨大幫助。
毫不誇張的講，這會在數論界乃至整個數學界掀起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