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往無前
荒野之上，大風驟起。
風從北面捲來，裹著黃沙與血腥，將蠻軍的旌旗吹得亂舞紛飛。
李祀就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一人，一戟，十馬。
單人成軍，一往無前。
他微微按下身子，人馬氣勢合一。
方天畫戟斜指著前方，兩側用殺氣驅策著九匹無主戰馬。
如同一支楔型騎陣，直直地鑿進蠻軍陣列之中。
「吾，即是暴風！」
神將如風，無人可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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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路者，皆成了戟下亡魂；近身者，都作了馬蹄塵土。
數百騎迎面而來的蠻騎兵，像破布一般被撕扯粉碎。
「放箭！快放箭！」
蠻軍大陣之中，前排的千戶將嘶聲急呼，絲毫不顧還未撤離的蠻騎兵。
數百弓手已經拉開角弓，箭鋒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寒星。
這距離，這陣勢……
萬箭齊發，不信那大康人還能抵擋得住！
「別費工夫了！用車弩！」
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如霜刃般壓住了前營的躁動。
楊令儀不知何時已從中軍走出，登上戰車高台。
居高臨下地望著那道赤紅色的身影。
見那人單騎突萬軍，鳳眸里看不出喜怒。
「這人的武功，堪稱蓋世無敵。你們那些軟弓細箭，射上一年也傷不到他。」
她素手輕抬，指向陣後。
「把車弩推上來！」
後陣的蠻兵聞令而動，上百人喊著號子，吃力地推出十輛龐然巨大的弩車。
那車弩足有一丈多寬，弩臂如巨木橫陳，弦是三層牛筋絞成的粗鎖，一根根兒臂粗的巨箭已經壓上了弩槽。
後祟的車弩，雖然沒有大康最頂級的八牛火器弩強力兇猛。
但也是攻城級的重器，絲毫不弱於當初重創朱厭的那架。
這本來是楊令儀從後方緊急調來，準備今日用來攻破涇州城防的大殺器。
現在，十架重機車弩，齊齊瞄準一人。
「李祀，路是你自己選的……別後悔！」
此刻，楊令儀語氣喃喃，倒有些像那個採藥孤女。
李祀遠遠就看見了那緩緩推出來的車弩。
他非但沒有一絲緊張躊躇，反而戰意沸騰：
「這是將我視作人型異獸了嗎？！快哉！快哉！」
他竟然笑了。
笑的放肆，笑的快意。
武道修行至此，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張揚暢快的戰鬥過了！
「那就，來戰！」
神將怒嘯聲中。
車弦如霹靂驚雷，兒臂粗的巨箭瞬間激射。
箭還未至，激起的狂風已經壓得黃沙怒卷。
換作旁人，哪怕是數萬蠻軍中最勇猛的武士……恐怕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會被這攻城之箭連人帶馬轟成齏粉。
只不過，在李祀的通透感知下。
那根巨箭飛來時，尾羽的顫動都清晰可聞。
他非但不避，反而催馬迎上。
方天畫戟平平刺出，戟尖那一點血焰，正點在巨箭箭簇正中。
轟隆一聲巨響。
金鐵交擊，聲如炸雷。
那根足以貫穿異獸的巨箭，在戟鋒之下寸寸碎裂。
木屑鐵片四散飛濺，如同漫天流火。
一擊破一箭。
還不待喘息。
那一排車弩早已轉好絞盤，調好方位。
楊令儀顯然早有預料，方才那一箭不過是試探。
此刻一聲令下，十台車弩全部發動。
「錚！！！」
十道寒光撕裂長空，從四面八方封死了李祀所有的騰挪空間。
這已經不是單打獨鬥，而是用攻城的陣勢，圍殺一人。
但，李祀面色依然不改。
腰胯發力，整個人騰空躍起。
血焰飛舞空中，凝作赤紅戟芒。
「貪狼殺！」
暴喝聲起，血焰盡數凝於戟鋒。
方天畫戟在空中斬出一道赤紅弧光，與車弩巨箭激烈碰撞。
「咔嚓」斷裂聲連連響起，足足七聲。
七根巨箭桿身齊斷，如同被狂風卷過的枯枝，打著旋兒墜向地面。
但戟芒還是有所遺漏。
剩餘三根巨箭掠過李祀，釘在他胯下的戰馬之上。
三匹戰馬仰天哀鳴，而後轟然倒地，揚起陣陣塵土。
還在半空的李祀，臉上沒有絲毫換亂。
血焰翻湧間，身子直直落在另外一匹青鬃戰馬背上。
腳尖一點，那匹戰馬不敢造次。
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繼續向前狂飆。
十根巨箭，只換了他三匹戰馬。
這些戰馬本來就是從蠻騎隊中搶來的……
蠻軍陣中，寂靜莫名。
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
那人，那戟，那些馬……悍然撞進蠻軍陣中。
「圍住他！給我圍住他！」
蠻軍千戶厲聲嘶吼著，連聲音都變了調。
前面幾夜，李祀以奇謀沖營掠陣。
蠻族還能夠以『大康人狡猾』的理由安慰自己。
可現在，光天化日之下。
數萬蠻兵擺陣成軍，縱深如刀林鐵海。
若是真讓這大康武將正面衝破了蠻軍騎陣，那將是整個草原遊牧族群的奇恥大辱！！！
這已經不只是勝負之爭，而是尊嚴之戰。
李祀剛衝進蠻騎陣中。
兩側近千蠻騎當即合攏圍來，
那些蠻騎高聲怪叫，手中的馬槊平平前指，槊尖連成一道寒光閃閃的刃牆。
眼看就要將李祀圍在鋒芒之中。
屆時前後突刺，左右襲殺。
耗也耗死你！
可李祀等的就是這一刻。
「給我，開！」
胸膛殺意迸發，赤紅虛影在他身後驟然立起，三丈血軀，雙目怒然。
阿修羅影手中的血焰巨戟，隨著方天畫戟的動作，一併從天斬落！
「轟！！！」
貪狼殺由阿修羅天賦施展，威力倍增。
一戟之下，上百支馬槊成片折斷。
持槊的蠻騎如同被巨浪掀翻的扁舟，人仰馬翻，摔得七葷八素。
那鋒芒攝人的槍林，被這一擊活生生斬開了一道三丈寬的缺口。
李祀當即催馳戰馬，從這一瞬的縫隙中破出。
殺進蠻軍大陣深處。
青鬃馬四蹄翻飛，赤紅戰戟左右橫掃。
李祀如入無人之境一般，所過之處，血焰如浪，翻天覆地！
再抬眼——
中軍大纛，映入眼帘。
然而，片刻之後。
李祀忽然察覺到地面傳來陣陣搖曳震感。
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突然甦醒，正在向他襲來。
他猛地轉頭。
只見斜側方向，那三輛骸獸車不知何時已經調轉車頭。
如三座移動的小山，轟然向他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