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好同志
吳衛陷在了回憶之中，大灶上的火漸漸小了，後廚里蒸汽瀰漫。
馬有豐抽著煙，有些奇怪地打量著出神的吳衛。
這個徒弟不管是人品、心情還是那讓人嫉妒的廚藝天賦，在他眼裡都是百里挑一的上上之選。
而且平時干起活來不偷懶、不偷手，非常勤奮，極少出現這種魂不守舍的時候。
馬有豐有些擔心，走到吳衛身邊輕輕拍了他一下。
「徒弟，尋思啥事呢，想的都入迷了。」
吳衛被輕輕一拍後，從回憶里抽離了出來。
他一轉頭，正好對上馬有豐關切的眼神，「師傅，沒事，就是剛才忙活的有點累，腦子有點木。」
吳衛咧嘴笑了笑，掩飾著眼角的微紅。
馬有豐看著吳衛心裡有事卻不願意說，拍了拍他肩膀，「啥事想開點，沒啥過不去的坎。」
吳衛點點頭，看了看身旁這個孑然一身，在大興安嶺獨自生活了十幾年的老頭，吳衛心裡突然對師傅的私生活產生了一絲好奇。
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師傅，你為什麼這麼多年......一直單身一個人啊？」
話一出口，吳衛其實心裡就有些後悔。
馬有豐那雙原本還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迅速黯淡了下去。
一時間後廚里也沒了聲音，只剩下火焰燃燒柈子的噼啪聲。
吳衛看馬有豐不說話，趕忙找補了一句：「師傅，我也是隨便一問......您別那個.......」
「忘了！」
馬有豐回過神來，自嘲般地笑了笑，擺了擺手，打斷了吳衛的道歉。
說完這句話後，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案板前，從案板下面抽出自己的磨刀石，潑了一點水後，平壓著菜刀，眼神放空。
「刷~刷~刷~」
刀與油石摩擦的聲音一下一下，老頭子沒有再說話，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吳衛站在不遠處，看著師傅的背影，心裡也有些堵得慌，他知道師傅一定有故事，有心結。
有些人的孤獨，是寫在臉上的。而有些人的孤獨，是印在骨子裡的了。
沒有人能走進他的內心，哪怕在最喧囂的場合里，他外表裝得再開心，也改變不了，他是孤獨的。
吳衛決定，以後找機會儘量化解掉師父的心結，人不能心裡一直裝著一件事，會魔障的。
-----------------
下午2點，以往這個時間，過了中午飯口食堂就關門了，可今天不但沒關門，反而門前車水馬龍。
前廳寬敞明亮的大堂已經被騰空，十幾張長條桌和木板凳一字排開，食堂被臨時改造成義診大廳。
雖然剛過臘八，天氣依然乾冷，但還是有很多工人攜家帶口來看義診。
並且每個人都自覺地排起了長隊，甚至看到年長的還讓讓，排在隊伍後面的也沒有任何異議。
大廳最西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簡易的小牌子，用硬紙殼剪的，上面用粉筆清楚地寫著『兒科』。
趙錦茉此時正坐在桌子後，身上穿著一件白大褂，修長的脖頸上掛著一個聽診器。
此刻她正拿著聽診器，認真地給一個小女孩聽著心肺。
「呼氣，來呼~，很好，再來吸~」溫柔的話語讓本來很緊張的小女孩變得不那麼緊張了。
「很好，真乖~這位家長，小孩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有點肺炎，我開點藥先吃上。」
等送走了這位病人，趙錦茉捏了捏自己有些發酸的肩膀。
然後總是情不自禁地往後廚瞟，自從知道了吳衛的名字和職業後，趙錦茉就總是希望再看到他一眼。
此時的吳衛手裡拿著乾淨的抹布，在後廚的案板上擦拭著，忙完中午飯口，算是可以歇歇了。
然後身體不由自主地往門帘的方向移動著，隨後他的視線好巧不巧穿過人群，正好落在趙錦茉的身上。
看著她耐心地安撫哭鬧的孩子，看著她用聽診器專注地神情，吳衛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還是和以前一樣，又溫柔又善良。
就在吳衛看得出神，趙錦茉剛好給孩子看完病，有些疲憊地抬起頭，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朝後廚看去。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一道門帘，就這樣撞在了一起。
趙錦茉的臉蛋又一次紅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這次沒有慌亂移開視線，而是有些害羞地抿抿嘴，大大方方朝著吳衛看了過去。
隨後從兜里掏出吳衛送的高粱飴，朝著吳衛晃了一下，然後含在了嘴裡。
甜！真甜！
高粱飴的甜味順著她的舌尖，一直甜到了心窩子裡。
終歸是女孩子，她還是先移開了視線，假裝低頭看病歷，但吳衛的濃眉大眼，高大帥氣的面孔，卻紮根在了她的心裡。
吳衛也收了視線，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一世他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有足夠的底氣給她一個比前世好很多的家。
時間慢慢過去，下午5點的時候，外邊的天已經黑了，馬有豐早早就下班回家了，吳衛自告奮勇留下關攤，收檔。
「同志們，收拾東西吧，今天辛苦大家了，我們要坐車回市里，再晚就不安全了。」
領隊的老大夫在大廳拍手吆喝著。
而義診大廳里，醫生們也都紛紛開始收拾起自己的聽診器，藥箱和檔案。
劉場長和車主任則安排司機車輛，還有給每個醫生都準備了一些土特產。
人家醫生頂風冒雪來你這裡義診，沒有讓人空手回去的道理，一些外面看不到的山貨，早早就備下了。
趙錦茉也換上了自己的藍色呢絨大衣，整理了一下辮子，然後偷偷從藥箱底下掏出了一瓶郁美淨雪花膏。
這東西又白又香，趙錦茉一直都不太捨得用，今天偷偷塗一點。
瞅著前廳大家都在你推我讓的說著客氣話，趙錦茉偷偷溜出前廳，來到了後廚後門。
站在後門口，趙錦茉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心裡瘋狂碎碎念。
「趙錦茉，你真是瘋了，你跑後門來幹啥？」
然而還沒等她決定要不要敲門的時候，後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吳衛看著寒風中的小姑娘，笑了笑。
「你好同志，你不從前廳進來，走後門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