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還是不是個人
「對了爹，我跟你們說（嚼嚼嚼）……」
四人位的方桌前，一襲綠白襦裙的女孩哪怕嘴裡塞滿了食物，也依舊在叭叭個不停：「今天先生為了教導我們要對陌生人保持警惕，還特意請了竊賊來偷我們的東西。
「那個竊賊好厲害的，偷走我們東西的時候都沒有人發現。
「最後還是先生自己站出來提醒我們（嚼嚼嚼）……
「我們才發現（嚼嚼嚼）……」
還在猛干辣椒炒肉的狄謙頓時抬頭，一副居然還有意外收穫的表情：「那個竊賊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偷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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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嫣那嚼嚼嚼的動作一頓，飛仙髻下的可愛眉眼頓時耷拉了下來，埋頭乾飯默不作聲——
差點忘了，自家大哥就是不良帥。
這要是明天學堂連先生一起被帶走，那她可就真是在書院出大名了。
尊師重道！
首先那就得先尊師！
「哦對了，還有還有，我跟你們說哦，先生今天說只要我們進步明顯，那他到時候就會在小考結束後帶我們去看大戲，我們笑他哪有錢，他漲紅了臉說真有……」
終究還是閒不住心頭那股傾訴的欲望，憋得難受的狄嫣一張小嘴又開始叭叭了，只是話里話外的主角依舊是學堂的教書先生。
尊師！
沒毛病，這很尊。
狄謙頓時眼前一亮，加入了妹妹的隊伍一起蛐蛐：「真的假的？他真沒錢嗎？真的漲紅了臉嗎？」
「呃，可能會有那麼一絲絲的誇張……」
最後還是老爹狄大安看不過眼，重重咳嗽了幾聲，打斷了兄妹倆這不是很尊師的尊師重道。
桌旁，欣慰看著兒女吃飯的孫玉娘這才慢條斯理地挽了下衣袖：「瞻兒，娘跟你說，十八里舖的佟掌柜你還記得嗎，她最近剛從娘家省親回來，知道你還沒找到合意的，立刻就介紹了——」
狄謙筷子一放、嘴一擦：「我吃飽了。」
起身就要走的剎那——
「你給我坐下。」
狄謙剛挪開的屁股又乖乖坐了回來——
挽著袖口的孫玉娘一臉嚴肅，狄大安仍老神自在地動著筷子；
一張小嘴最愛叭叭的狄嫣此時此刻乖如鵪鶉，見自家大哥求救的眼神傳來，也只能回以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而後埋頭乾飯。
「你都二十歲了，我跟你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生下你了。你說你成天這麼挑三揀四的怎麼行。古人都說成家立業成家立業，不成家你怎麼立業……」
今年四十歲的孫玉娘又開始了慣例的嘮叨與勸婚：「我們家什麼條件都擺在這裡，娶妻娶賢最重要，你就一定要挑來挑去，到最後剩下嗎？
「男人也就是你這個年歲最好娶妻，別在這裡嬉皮笑臉的。」
狄謙猛猛點頭：「娘，現在跟你們以前不一樣，我自有打算。」
「有什麼不一樣的，你有什麼打算？」
狄謙繼續點頭：「我會找的，放心吧娘。」
孫玉娘：「……」
我問你有什麼打算，你跟我一直點頭是什麼意思？
又是一篇老生常談的《勸婚說》過後，狄家家宴圓滿落幕——
哪怕是吃完了飯都捨不得下桌的狄嫣愣是在長凳上墨跡了整整半個時辰，就為了看自家老哥那點頭搖頭的無限循環。
「嘻嘻，你騙娘的對不對？書院裡有人說你前些日子還跟卓家娘子泛舟——唔！」
「好了不許說了。」
一身正氣冰清玉潔的狄謙立刻以捂嘴警告了妹妹一番：「都是些道聽途說的傳聞，不要相信。」
學生一個，一天天的不好好學習淨在書院裡聽些亂七八糟的，成何體統！
「略略略！」
「你再調皮明天我就帶不良人去書院把你們的先生抓了，就說是你揭發的。」
「……」
狄嫣的小臉頓時鼓成了包子，站在門檻處雙手叉腰，氣呼呼的目送著自家大哥飄然遠去。
不多時，狄謙又回來了——
「哦對了，娘，我明天打算從縣尊那邊幫蓉兒多要幾份最近幾年的考綱摘要……」
在小女孩那逐漸驚恐的眼神中，狄謙仿佛化身為了從十八層地獄爬上來的惡鬼，朝她伸出了爪牙——
不！！！
…………………………
翌日，狄謙心情十分愉悅的上工了。
只不過當他踩著點抵押縣衙偏殿時，見到的人除了縣尊黃有德以外，還有兩個陌生人——
一男一女，都穿著紅黑雙色交織的制式長袍，手腕處皆佩戴有銀質護腕收攏袖口。
男的約莫四五十歲的樣子，左臉上有一道貫穿左眼的刀疤，因此左眼被漆黑的眼罩所覆蓋，氣質兇悍；
女人倒是很年輕，年紀看起來也就跟他自己差不多大，一頭烏黑的長髮簡單扎了丸子束在腦後，臉頰雖不施粉黛，卻也天生麗質，一眼驚艷。
「子瞻啊，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懸鏡司七處的韓主使，這位是陸主事……」
見到愛將的黃有德樂呵呵的當起了中間人——
中年男人名為韓進，年輕女子名為陸婉，皆來自於大虞最神秘、同時也最暴力的機構：懸鏡司。
「在下狄謙，字子瞻，見過兩位大人。」
黃有德跟著補充：「子瞻為人膽大心細，兩年以來破案無數且無一冤假錯案，實乃我大虞棟樑之材……」
簡而言之言而總之，一個字：查案這一塊，整個萬年縣就屬他最牛逼！
「淑之，你來帶他。」
在將一面刻有「懸鏡司」三字的令牌交給了狄謙後，名為韓進的獨眼男人扭頭朝年輕女人吩咐了一句：「切記，有何發現，即刻上報不得延誤。」
「諾。」
名為陸婉的女人點頭，旋即目送著上司雷厲風行的離去。
「縣尊，事態緊急，我們就先行告辭了。」
「好好好，捉妖要緊、捉妖要緊，子瞻啊，切記要好好配合陸主事……」
把玩著冰冷令牌的狄謙笑眯眯點頭稱是，行禮告辭後這才跟上了陸婉離去的步伐。
「嶺南道的虎妖鍾愛以血肉為食，喜分屍。縱然已經畫了人皮，但短時間內它的習性仍舊難以更改。你是萬年縣的不良帥，這萬年縣內，可有並未在官府登記過的屠宰之地？」
？
上來就要查非法屠戶？
這讓我很難辦啊。
平日裡沒少吃孝敬的狄謙挑了挑眉：「陸主事，這邊請，請隨我來。」
萬年縣，縣郊之地。
沿著一條小蹊一路西行、而後又轉了三條小徑的狄謙帶著沿路一直在觀察的陸婉來到了一家看起來極其普通的農莊。
農莊裡，三三兩兩的人正在晾曬衣物。
見到狄謙，為首一位年輕漢子抬手招呼了一聲：「子瞻，怎麼今天有空過來了？你新交的小娘子？又帶過來嘗鮮啊？」
陸婉臉色不變，只是目光瞥了眼身旁的這個帶路黨。
狄謙咳嗽一聲以正視聽，微笑道：「李益，這位是懸鏡司陸主事，有事想要問問你。」
「？」
名為李益的男子臉色表情風雲突變，鐵青著臉揮手讓管家趕緊過來準備吃食——
「你瘋了嗎？！把懸鏡司的人往我農莊這裡帶？！你還是不是個人狄子瞻！」
陸婉往前走的時候，落後了她幾個身位的兩人還在激烈互動——
「那我有什麼辦法，死道友不死貧道，你放心，你農莊真被查抄了我一定接濟你全家，保證每天少不了你兩碗粥。」
「我真他媽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