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地無極,萬里追蹤
「讓一讓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別被撞到了!
「麻煩收一下腳謝謝!!!」
西郊地界,本應該供諸多行商、過路人歇腳的茶棚、食棚、甚至於擺小攤賣紀念品給過往路人的,此刻迎來了他們在此賺錢的最大災難——
還沒等他們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只見一人一馬直衝而來,馬蹄捲起風塵萬千。那駕馭著馬兒不斷越過攤位乃至於圍觀者頭頂的男人嘴裡正在瘋狂提醒、道歉,但駕馬的動作卻絲毫沒停。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有損失的麻煩去縣衙登記一下!!有人會賠給你們的!!!」
道歉的嗓門倒是挺大的。
見狀的丁金秋不由得眼前一黑,差點跌落馬下——
沒能提前攔截抓捕,終究還是發生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那小賊鬧騰出這麼大的動靜,必將引起縣衙乃至於守軍的注意,他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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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血菩提曝光,必將被追查來源。
這賊子頂多被投入監牢,但他投靠虎妖的事情大概是瞞不住了。
「所有人都給我去追!就算是追到縣衙也要把這小賊擒到家來見我!」
心一沉牙一咬,丁金秋一甩馬鞭遙指著那還在四處亂竄的身影厲聲命令道:「不得延誤!」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好歹他也養了這群人這麼久,是時候去發揮作用了。
只要拖出時間,他就能迅速逃之夭夭。
反正當下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以為那賊子是真偷了他的寶貝,沒人知道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諾!」
十二名丁府護院本都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追了,畢竟動靜這麼大肯定會引起巡邏官兵的注意,但既然主家都這麼說了,他們也只能照辦——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他們就是吃這碗飯的。
「駕!賊子休走!」
而眼看自己鬧騰出動靜的目的已經達成,狄謙也不再亂跑,而是勒停了馬兒靜靜等候在原地,捎帶手撕掉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狄子瞻?!」
「怎麼可能?!」
「快!快!迎狄帥!」
「有人追殺狄帥!快出城門幫忙!」
「通知縣衙!速去通知縣衙!敵襲!敵襲!」
狄謙這張臉在整個萬年縣體制內多少還是有點知名度的,畢竟上任兩年來破案從未失手過,一看是他,守城官兵立刻就知道了自己應該幫誰。
逐漸追上來的染坊十二護院本來還想多表現表現,可待他們看清那小賊面容時,一個兩個的頓時都選擇了急停,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怎麼會?!
怎麼會是他?!
人的名,樹的影。
狄謙在萬年縣的名聲擺在這裡,雖然他們有時候也看不慣這個男人,但並不代表他們不認可其在萬年縣的地位。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去當竊賊,偷的還是主家珍藏在染坊里的東西?
「丁金秋勾連妖魔企圖為禍萬年罪該萬死,本帥親自出手調查已然取得證物,你們還不快給我滾下馬來!」
舉起了手頭那被白布包裹的冰鑒,身後是已經出城的官兵,狄謙傲然昂首,冷聲喝道:「難道還想助紂為虐嗎?!」
——?!
什麼玩意???
勾連妖魔?!
冷不丁聽到這麼個天大的罪名,十二護院腦子都差點被燒乾了。
他們這輩子長這麼大就沒真正見到過傳說中的妖,冷不丁聽到,年少時接受到的教育讓他們心頭的思緒頓時變得慌亂如麻。
什麼妖魔?
他們不知道啊!
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狄帥,我等受主家之命追捕盜物的竊賊,妖魔之事全然無知,還望狄帥明察。」
領頭的護院教頭話音未落,三道身穿紅黑制式長袍的身影便如神兵天降般落入場中——
注視著這一幕出現的狄謙嘴角含笑:「來得還挺快,不過很可惜,那丁金秋現在估計已經反方向跑路了。」
「長風、心恆,立刻去追。」
「是!」
「明白。」
於帆與杜毅兩人身影閃爍間已經遠去,徒留下陸婉一人站在原地,凌厲的目光掃過丁府十二護院後,落在了那位笑意吟吟的萬年縣不良帥身上。
「早上好,陸主事。」
狄謙雙手交叉架在了馬背上,沖她挑了挑眉,而後才扭頭朝官兵吩咐道:「來幾個人,把這十二人押回縣衙等待審問。另外,派士兵去丁金秋府上見人就拿,全部下大獄。
「具體緣由我稍後會向縣尊稟報,快去!」
「諾!」
兩年來打出的名聲讓狄謙此刻有了刷臉的資本,陸婉默默注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還在消化——
怎麼丁金秋就被確定為勾結虎妖的人了?
狄謙怎麼確定的?
他怎麼查的?
昨晚她明明盯了丁金秋一個晚上,狄謙昨晚幹什麼去了?
一連串的問題在她腦袋裡掐架幾乎都快掐成了漿糊,看向狄謙的目光中閃過幾分不解。
他怎麼確定的?
「昨晚吃完飯離開的時候,我觀察到他身邊的護衛相較於以前的排場來說似乎少了幾位。要知道他可是寧願捐錢買個員外郎的愛慕虛榮之人,最近也沒聽說過他家護院有人事變動。
「因此便起了疑心。
「一番探查之後,發現他悄悄往自己設置在西郊的染坊增派了護院,這令我感到不解,於是昨晚便去了染坊……」
似是察覺到了陸婉心頭的疑惑,狄謙微笑著下了馬,順帶把手頭的冰鑒扔到了這女人的懷中:「這是我在染坊內發現的,應該是那虎妖給他的。
「麻煩你幫我檢查一下那虎妖有沒有在裡面動手腳,就當是我幫你查到丁金秋的謝禮了。」
「你一個人?」
陸婉解開了白布,稍稍揭開冰鑒的蓋子瞄了一眼,居然是兩枚品相不錯的血菩提?
染上的妖氣雖淡,但也確實有。
「一個人方便隨時撤退,這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了,萬一猜錯了被發現,只有我一個人也能找藉口自圓其說。」
言及於此的男人嘆了口氣,兩手一攤:「不過很顯然,我猜對了。」
陸婉:「……」
在狄謙這麼和盤托出後,她突然覺得昨晚自己的表現有些尷尬——
她怒氣沖沖的離場,盯梢了一整夜還什麼都沒有發現。
「……抱歉,昨晚是我誤會你了。」張了張嘴,幾次欲言又止的陸婉最終還是開了口,為自己昨晚的舉動向狄謙道歉。
是她錯怪了。
這個男人並不是真的在吃喝玩樂什麼都不管,只是他的關注點往往都在更細緻、更不為人所知的地方。
「不客氣,你幫我檢查檢查這兩枚血菩提就行,記得別上報。」悄摸湊過來的狄謙笑眯眯指了指那冰鑒。
「……」
這才是她這兩天認知當中的狄謙。
「狄公子,這件事容後再議,現在最要緊的事還是先抓到那丁金秋與虎妖。」
「不著急,他們倆都跑不了。」
將那冰鑒重新以白布裹好後,狄謙隨意掐了個道訣的手勢:「陸主事可曾聽聞過一門名為【天地無極,萬里追蹤】的神通?」
「天地無極,萬里追蹤?」
陸婉眉頭緊鎖,思索了一陣後搖了搖頭:「沒有。」
她確信自己從沒有聽說過這門神通。
「沒聽說過沒關係,陸主事只需要知道但凡被我掛上了印記的人,都逃脫不了我這門神通的追捕就夠了。」
狄謙微微一笑,腦子裡倒是在回憶自己剛才到底是掐了個什麼手勢。
以後可不能露餡啊。
琢磨著,背上了冰鑒的狄謙就要往回走,回過神來的陸婉卻喊住了他,有些奇怪地指了指那打了個響鼻的棕馬:「狄公子,這馬你不要了?」
「什麼?哦,這馬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對,我借的……」
………………………………
「搶的!搶的!!搶的!!!」
人聲鼎沸的縣衙外,鳴冤鼓敲了半天的馬商面對前來了解情況的不良人,哭訴聲那叫一個悽厲:「那是我的馬!我的馬!他就這麼過來搶走了!我想追都追不上!」
不良人聽得大驚失色:「這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劫匪還敢在萬年縣管轄範圍內搶劫?這件事我們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等我們狄帥回來,他一定會秉公辦理!
「你放心,整個萬年縣就沒有我們狄帥破不了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