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我有故人抱劍去,斬盡春風未肯歸。


  夏紅軍單車騎得飛快,趕回燕師大才六點半,天快黑了,他沒有宿舍而是直奔五食堂。

  食堂里已經沒幾個人,但陳招娣依舊坐在那裡,她前面飯桌上還放著盛好飯菜的搪瓷碗。

  看見夏紅軍進來,女孩趕緊站了起來招呼:「紅軍,肚子餓了吧?我打了份你最喜歡吃的酸辣土豆絲。」

  夏紅軍一屁股坐在女孩對面,心裡突然感到一絲內疚,溫柔說道:「我已經吃過了,你吃吧。」

  「嗯?」

  夏紅軍就把去外院偶遇宋臻臻,然後一起去了圖書館看書,最後宋臻臻請他吃飯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陳招娣,連用詩幫宋臻臻打退追求者這事,夏紅軍也沒隱瞞。

  陳招娣哦了一聲也沒說啥,又從書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包裹,說是今天碰到了吳小兵,我就幫你把包裹拿來的。

  是從安西寄來的!

  夏紅軍心一動,趕忙拆開包裹,一本厚厚的稿紙,封面上工整的寫著幾個字:《平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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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遙果然把稿件寄過來了!

  他忍不住翻開第一頁。

  是油墨印的,出現了路遙略顯潦草的字體。

  「1975年二、三月間,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細蒙蒙的雨絲夾著一星半點的雪花,正紛紛淋淋地向大地飄灑著。時令已快到驚蟄,雪當然再不會存留,往往還沒等落地,就已經消失得無蹤無影了。黃土高原嚴寒而漫長的冬天看來就要過去,但那真正溫暖的春天還遠遠地沒有到來」

  ……

  ……

  好熟悉的文字啊。

  夏紅軍在來到這時代之前看過改編的的電視劇,也看過原著,還還不止刷過好幾遍。

  為此,他的一幫文青哥們笑話他,你怎麼會看這種寫作手法老套、情節拖沓的小說?不過就是一杯拙劣的雞湯,你怎麼會喜歡?

  但,夏紅軍真的喜歡。

  這也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竭盡全力幫助路遙的主要原因。

  夏紅軍把稿件翻了會就放在一邊,才發現包裹里有一封信,是路遙的親筆信。

  信中意思是說對於夏紅軍的幫助他非常感謝,現在就把稿件寄過來,同時看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請指出,一定虛心改正。

  呵呵……

  讓田曉霞別死?讓孫少安和田潤葉在一起?讓金波回馬場找到那個不知名的藏族女孩?

  其實在《平凡的世界》里所描述的幾段年輕人的愛情故事裡,讓夏紅軍最感動的就是金波的愛情。

  書中這樣寫著:

  「他立在十字街口,淚流滿面地唱著這支沒有回聲的歌。許多過路的藏漢行人,都驚奇地駐足而立,聽他旁若無人地歌唱。人們多半認為,這是一個外地來的精神病人。不過,他卻把這支美好的歌兒唱得如此讓人揪心啊!」

  金波一直都是活在世俗里的理想者,性格開朗、處事圓滑,卻是書里愛的最純粹的人。

  和他相比其餘人的愛情略顯乏味,無外乎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金波本身詮釋了「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就像在電影《蘇州河》里,露露知道了馬達的愛情是真的,頓覺驚惶。

  於是,她問男友道「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像馬達那樣找我嗎?」

  男友答:「會」

  露露:「會一直找嗎?」

  男友:「會」

  露露:「會一直找到死嗎?」

  男友:「會」

  露露:「你撒謊」

  我們都是平常人,怯懦而理智,就像露露最後平靜指出男友撒謊一樣。

  我們可能終其一生都沒有勇氣去和金波、馬達一樣,將太多情感,精力耗費在一段虛無的愛情里。

  但是,一但有這樣的人出現,哪怕只是在書里,怎能不喜歡他呢?

  在他收拾行囊,風塵僕僕,四處奔走還是沒能找到他的藏族姑娘時,他那雙大眼睛裡一定盛滿了令人心碎的悲傷。

  我有故人抱劍去,斬盡春風未肯歸。

  …..

  ……

  哎…….想多了。

  「紅軍,你怎麼了?怎麼哭了?」陳招娣的目光略顯驚慌。

  「沒……沒事,剛才風大,眯了眼睛。」夏紅軍笑了笑。

  起風了?

  陳招娣看看食堂外,似乎明白了什麼。

  看到陳招娣已經吃完,夏紅軍幫她收拾好碗筷,兩人就一起去教室上晚自習。

  走在路上夏紅軍發現陳招娣今天有些沉悶,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女孩的還是比較多的,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都是一些生活中的瑣事,或者談她在天文學社今天又看到什麼星星。

  後者略顯枯燥,不過夏紅軍也很耐心的聽。

  有人說喜歡看星星的女生,她定是溫柔的,她同樣也是寂寞的。因為自己寂寞,看著群星,才會消減寂寞。

  她是脆弱的,是渴望愛的,是需要人疼的,她定是一個值得人愛的女生,定是個惹人憐愛的女生

  陳招娣就是這樣的女孩,所以夏紅軍細心呵護。

  「招娣,怎麼了,你有心思?」夏紅軍溫柔的問道。

  陳招娣抬頭看著夏紅軍,似乎鼓起勇氣:「夏紅軍,宋臻臻現在很漂亮吧?」

  「是漂亮…….」夏紅軍隨口說了一句,笑道:「你又不是沒見過,嘍…….去年五四青年節,咱們去玉潭公園讀詩當時她也來了。」

  「嗯…….」陳招娣點點頭:「我記得她的模樣,我只是想再證實一遍。」

  「你這是咋了?」夏紅軍感到奇怪,停下了腳步。

  「夏紅軍,我感覺到宋臻臻喜歡你,如果是別的什麼我會讓給她。」陳招娣的神色很認真:「但是,你,我是不會讓的。」

  呵?

  夏紅軍第一次看到陳招娣如此堅定的表情。

  「好啦……」夏紅軍看四周沒人注意,輕輕捏了捏女孩的臉蛋:「別胡思亂想,或許宋臻臻真有那樣的想法,但我不會…..來,給你講一段愛情故事。」

  「好啊,好啊。」陳招娣感到開心,還很親昵的在夏紅軍胳膊上蹭了蹭。

  於是,夏紅軍講了金波和藏族女孩的故事,當然不會提《平凡的世界》

  「當天傍晚,當夕陽沉落、滿天飛起霞光的時候,他忍不住心潮澎湃地來到當年那個老地方。他曾在這裡觀看歸牧的馬群,和她對唱那支燃燒的歌……

  他遙望著遠方,竟然又忘情地唱起了那首歌——

  在那遙遠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

  他淚流滿面,他也只能如此這般祝福彼此。」

  當夏紅軍講完最後一句話,陳招娣已經哭的泣不成聲。

  「招娣,你聽我說,或許我沒有金波那樣勇敢,千里迢迢會去找一個從不知道名字的姑娘,但我認識了你,找到了你,你就是我的寶藏女孩,我會一輩子愛護你,珍惜你。」

  陳招娣幸福的笑了,她雖然不太明白夏紅軍為什麼為稱自己是寶藏女孩,但是他感覺今天他說的這段話,比他寫的任何詩都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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