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演戲演過了
夜幕深沉。
沒有門戶的漏雨屋舍中,幾具屍身橫七豎八地停放著,面部扭曲猙獰,死前顯然經歷了大恐怖。
凌玫的屍身赫然也在其中,且已嚴重乾癟。
她那如掛著一層皮的臉龐,透著強烈的厭憎與不甘心之意,似有某種心愿到死未了。
陳浩明枯坐在屍身旁邊,正以「吞元魔功」煉化另一位同門屍身,眼瞳中血光漸濃。
池景辰離他遠遠地,縮在角落以一階靈獸恢復戰力,也渴望以那些同門的屍身彌補丹田虧空,可他不敢與陳浩明爭搶。
他是元氣境中期,陳浩明即將大圓滿。
不知過了多久,陳浩明又煉化一位同門的屍身後,眸中血色已濃郁得有些嚇人,讓池景辰都不敢多看。
大家同樣修煉「吞元魔功」,他知道連著煉化多位同門的陳浩明,怕是遭受了殺戮欲望的侵蝕,已有快要控制不住的趨勢。
他怕陳浩明當真失控了,將會拿他開刀,便打算悄然離開。
也在這時。
「我要殺趙長鋒。」
陳浩明平靜地開口,以深紅眼瞳冷冷看向他,驚得池景辰下意識地後撤。
「陳師兄,師父下了死命令,嚴禁同門在『魔靈潮』未散之前相殘。」
「我知道你連續煉了幾個人,正處在抑制不住殺戮衝動的階段,可你千萬要冷靜啊!」
池景辰好心勸告。
「呼!呼哧!」
陳浩明劇烈地喘息,他按在屍身的那隻手青筋暴起,竟「喀嚓」一聲將早已死去的同門胸骨壓碎。
「宋澤君夫婦勾結魔靈,他趙長鋒身為靈霄宗一員,他能脫得了干係?!」
陳浩明聲音陰沉,說話時還在連連喘氣,如被牢籠捆縛的一頭凶獸。
「他出言指證宋澤君夫婦,根本就是為了演戲給我們看!趙長鋒不死,塔木鎮就有可怕的安全隱患,我非殺他不可!」
急於晉升元氣境大圓滿的陳浩明,也知遭受殺戮執念的侵染,必須要找個宣洩口。
趙長鋒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你都說了,他能將無序區的魔靈吸入體內,連續救了二十七個城衛軍。就憑他趙長鋒,他哪有這樣的能力?」
「定然是他勾結了魔靈,獲取了某種秘法,才能通過這種方式贏得大家的信任!」
「趙長鋒不死,便會與他的師父師母,與那些聚涌的魔靈暗通款曲!」
「我已決定殺他,事後師父若追究下來,我願承擔一切後果!」
陳浩明條理分明地擺出一條條疑點。
這番話一出口,就連池景辰也都開始懷疑了,再也不知該如何勸說。
池景辰總覺得陳浩明是因趙長鋒沒搭救他,還有趙長鋒跟阮師姐走得近,加上陳浩明煉魔功出了點岔子急於尋個發泄口。
可陳浩明找的那些理由,細想後確實也占點道理。
「等天亮,等我煉了他們所有人的屍身,再去殺了趙長鋒,定能晉升元氣境的大圓滿!」
陳浩明心意已決。
……
塔木鎮外,朝向天盾城的污泥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
倖存下來的那些城衛軍,將死去同僚的屍身搬運過來,一具具地丟向篝火堆焚燒。
他們深知殘缺魔宗還有不少人存活,又清楚那些人所修魔功的惡毒,當真不願英勇就義的同僚再被煉血煉屍。
近百城衛軍,已死了三分之二,活下來的只有少數。
這時的他們或是沉默不語,或是衝著朝夕相伴的同伴屍身做著最後的告別,臉上的悲哀之色溢於言表。
「沒趙長鋒幫襯,不知要死多少人,魔靈當真兇殘。」
秦暉嘆息不止。
沈煙蓉的眸中霧氣升騰,望著眾多同僚的屍身,心裡酸楚得想哭出來。
「我已搭建陣法向上稟告,殘缺魔宗會知道趙長鋒曾做過什麼,事後定會重重獎勵他。」
沈煙蓉情緒不佳地輕聲道。
「魔宗是魔宗,我們是我們。」
秦暉臉色一正,認真說道:「趙長鋒救了我們那麼多同僚,我們不能只是在嘴上說一句謝謝。」
頓了一下,他又道:「道歉,是要帶上誠意的。」
沈煙蓉訝然:「秦大哥,你的意思是?」
「今天太遲了,等天亮了大家湊點靈石,我跟你一起過去!」臉皮薄的秦暉都覺必須做些什麼,不然他過意不去。
沈煙蓉輕輕點頭:「正該如此!」
……
最高的塔樓上。
議會一結束,便在這裡俯瞰全鎮的崔品遠,一直注意著城衛軍那些人的動向。
「蹬蹬蹬!」
御鬼宗的陳堅,慢吞吞地走到塔樓上,與他並肩站在一起。
崔品遠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陳堅也側頭看來,在兩人對視的那一刻,他突然好奇問道:「崔前輩,你那『炎陽魔功』之中,怎麼會有『正陽訣』的影子?」
崔品遠轟然變色。
「崔前輩不必緊張,我可不是代表御鬼宗找你談話,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陳堅以一貫淡漠的語氣說道。
崔品遠眼神變幻莫測,迅速衡量了一番,才滿臉愧疚地嘆道:「不愧是御鬼宗正式弟子,居然能看出我最初的修行底子。」
「實不相瞞,我早期確實是『正陽宗』弟子,我們那一門只剩下我跟我師父兩個人。」
「後來我師父死了,我的修行路又較為坎坷,於是便捨棄了『正陽訣』改修『炎陽魔功』。」
「陳老弟,請你相信我,我早已棄暗投明!」
崔品遠唯恐陳堅不相信,將這件事透露出去,低喝道:「陳老弟如若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我崔品遠這些年的作為,被我殺的所謂正道人士也有幾個!」
陳堅不置可否,淡淡道:「不必如此,棄暗投明了就好。」
他表現的倒是不甚在意,崔品遠卻顯得很是不安,輕聲詢問:「陳老弟尋來,可是有別的事要說?」
陳堅搖頭:「沒什麼事,就是找你好奇問兩句,你不必多想。」
「那就好,那就好。」
崔品遠語氣艱澀地說道,暗地裡極力克制著內心的緊張,不清楚陳堅到底是怎麼想的。
陳堅忽然輕嘆一聲:「我出工又出力,陰鬼倒是損傷了不少,卻一點好處都沒撈到。」
被魔靈食魂而亡者,魂魄早已成了魔靈的糧食,他是無法收集起來煉製陰鬼的。
細細算來,這趟他還真是白白替別人勞作,而崔品遠則是自稱自己是塔木鎮的主人。
崔品遠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不由暗鬆一口氣,微笑道:「這個好說。」
……
烏雲散盡,久違的大日重現。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下來,早已結隊的散修們便集體離鎮,連一刻都不願耽擱。
宗門子弟與城衛軍有堅守塔木鎮的責任,散修可沒這個義務,見勢不妙就早早開溜。
途中,興許也有可能遭遇魔靈,但留在塔木鎮將百分百再碰魔靈。
孰輕孰重,他們還是擰得清的。
刻意把暫居地搬到趙長鋒與陳浩明之間的施岳,是為了方便兩邊進行監視,他昨晚就聽見了陳浩明跟池景辰的對話,心中生出無限期待。
於是,一大早他就開始兩邊探望。
「陳浩明說了一早就動手,趙長鋒興許會墨跡點,先留意陳浩明那邊動向。」
施岳將注意力停留在陳浩明那邊。
「咦!」
他抽空去望趙長鋒石屋時,卻見趙長鋒竟然率先踏出,協同阮媚枕直奔陳浩明的方位而去。
「這麼果斷堅決?我那靈玉還真沒白花!」
施岳精神一震。
僅片刻,陳浩明同樣走出破舊的小屋,如一夜沒睡般紅著眼。
「趙長鋒!」
陳浩明雖有些意外,卻遠遠大喝一聲,張口便道出大義。
「你們靈霄宗沒一個好東西!你師父師娘與魔靈有染,你趙長鋒也絕對不乾淨!」
「你指證宋澤君夫婦倆,就是為了贏得我們的信任,然後藏在我們之中私通魔靈!」
「不然,就你趙長鋒的淺薄修為,憑什麼能將二十七隻魔靈吸入體內不死?」
人未至,髒水污水已被他潑到趙長鋒身上,擺明了趙長鋒就是魔靈奸細。
趙長鋒啞然失笑。
他還愁找不到藉口格殺陳浩明,才額外花重金去請阮媚枕配合演戲,沒料到陳浩明想他死的心如此濃烈。
「哈哈哈!」
趙長鋒放聲大笑,一臉嘲弄意味地摟住阮媚枕的柔嫩腰肢,譏諷道:「陳師兄,你是羨慕我抱得美人歸,才氣的瘋狗亂咬人吧?」
身段無限妖嬈的阮媚枕,此刻被他當眾摟住腰肢,心底暗暗生恨。
然,一想到他承諾的那些魔核與靈玉,阮媚枕也只能暫且忍耐。
上次沖境耗去了她所有積累,剩餘的毒液也只能令她恢復大圓滿修為,若想再次沖境必須重新籌集靈材。
魔核與靈玉,就是她為下次沖境積攢的家當,重燃希望的她只能配合。
「你,你跟,你跟阮媚枕?!」
陳浩明如遭重擊,被刺激得連阮師姐都不叫了。
「你以為我身中劇毒是怎麼活下來的?」
「你以為我是怎麼活著到達塔木鎮的?」
趙長鋒咧著嘴,臉上綻放出「你該明白」的笑容,道:「老子那方面很厲害!我把阮師姐伺候舒服了,她便乖乖聽我的。」
「女人嘛,你懂得。」
阮媚枕倒吸一口寒氣,突然感覺趙長鋒摟她腰的那隻手,如一條滑膩毒蛇般令她難受。
她是說了要配合趙長鋒演一場戲,去逼陳浩明自己殺來,可她怎麼也沒料到趙長鋒說出來的話竟那麼不堪入目。
「魔靈奸細!你罪該萬死!」
陳浩明瞬間陷入癲狂,根本不去深思趙長鋒的胡說八道,第一時間便已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