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破魔障


  陳浩明死無全屍。

  有人想到陳浩明會死,卻沒想到死得那麼慘,居然被趙長鋒轟成一地殘肢。

  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悄悄瀰漫開來,不知是陳浩明殘肢散發,還是同樣被撕裂的深紅血影。

  「你們都看到了,陳浩明因嫉生恨,故意扭曲事實惡意中傷我!」

  「而且也是他率先動手挑起事端,我只是被迫還擊,大家務必為我作證!」

  趙長鋒正氣凜然地洪亮聲音適時響起。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與幾位殘存同門待在一塊的池景辰,遠遠看著一地的殘骨碎肉,突然生出強烈的後悔之心,暗恨自己當初不該跳出來逼迫趙長鋒破境。

  

  「我也是被逼無奈,你可不要怪我,你……」

  池景辰喃喃低語。

  施岳兩手緊緊握拳,眼瞳中淚光點點,只覺說不出的暢快。

  這一生他花過很多錢,有時用在自己身上還會感到後悔,可用在趙長鋒身上的那三千靈石,他認為是他此生最值得的一筆花費!

  「張牧死了,陳浩明也死了,你倆……該是可以瞑目了。」

  施岳幽幽輕嘆。

  沈煙蓉與秦暉兩人,緊皺的眉頭得以舒展,相視微微一笑。

  「前輩,你怎麼看?」

  塔樓上陳堅詢問。

  崔品遠目露異色,認真想了一下,方道:「趙長鋒的『血影功』已然大成,除了靈力、氣血之外,另有一股仿若神識的異力。」

  天盾城周遭安危由殘缺魔宗負責,出沒於索拉荒漠的門人弟子並不少見,他對殘缺魔宗的幾種基礎魔功頗為了解。

  作為元神境大修,他一眼瞧出在趙長鋒凝鍊的五道血影之中,存在與神識相近的力量。

  依照常理來看,元氣境的趙長鋒不該開闢出上丹田,並沒有神識可供「血影功」大成,可事實又擺在眼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是深藏重寶,或是暗修別的奇詭法訣。

  崔品遠不清楚在趙長鋒身上,究竟藏著什麼不能言的秘密,但他不會也沒資格過問。

  「我是說,你覺得趙長鋒可有被魔靈沾染的氣息?」

  陳堅重新問。

  崔品遠立即搖頭,輕喝道:「沒有!」

  趙長鋒的「血影功」雖威能奇大,可確實不帶魔靈的氣味,怎麼都不能說趙長鋒與魔靈有牽扯。

  陳堅輕輕點頭,淡淡道:「沒有就好。」

  就在眾人盯著血腥戰場時,趙長鋒自辯了一番,已徑直朝陳浩明的殘肢碎骨走去。

  「媽的,沒想到陳浩明那麼弱,害我一次性耗去了第二鼎的所有執能。」

  第二鼎蘊藏的執能,被他一次性揮霍殆盡,一絲都沒留下。

  陳浩明畢竟是元氣境後期修為,他唯恐有什麼差池,便將通過扼殺二十七隻魔靈斬獲的所有執能,一下子凝鍊成五道黑紅血影。

  這時,他不僅第二鼎的執能耗盡,連中下兩個丹田都損耗巨大。

  可他也因此判斷出,轟殺如陳浩明這般的元氣境後期,其實只需三道血影即可。

  一道血影破掉對方血影,一道血影破其軀身防禦,第三道血影便能長驅直入,直接侵入對方血肉內臟實施斬殺。

  後續的兩道血影,只是將陳浩明轟裂到爆體,將場面弄得血腥不堪。

  「浪費,多浪費了不少力量。」

  暗自低語的趙長鋒,率先撿起那把陳浩明花費重金購置的「血神刀」,嘴角逸出笑意:「二階靈器。」

  他願接下這檔子事,也是為了這把最適合他的「血神刀」,此物價值五千靈石。

  長刀入手,他重新聚攏一道血芒注入刀身,頓感內有奇妙陣法不斷增幅血芒威能。

  刀身驟然明亮,有細密紋絡逐條閃現,陣列霎那間清晰。

  「好東西啊!」

  「有此魔刀在手,每道血影都將更為殘暴,即便阮師姐重返戰力巔峰,我興許也能料理了她!」

  趙長鋒笑容愈發燦爛。

  除了「血神刀」外,他自然也沒放過陳浩明身上的其它材物,得手了一個盛放了五塊靈玉加數十塊靈石的布袋,還有來自施岳兒子遺物的小鈴鐺等若干小物件。

  那些小物件,看架勢屬於遭魔靈侵襲而亡的那些同門,該是也值些靈石。

  「只有血神刀價值不菲,其它的……」

  趙長鋒暗自搖頭。

  他並不知道為了這把魔刀,陳浩明做了太多見不得人的事,剛剛到手還沒等捂熱乎,此刀便已成了他的戰利品。

  將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掃了眼周遭,他又提著魔刀來到陳浩明最大的一塊殘肢處。

  「吞元魔功……」

  趙長鋒蹲下身,欲圖將內藏陳浩明心臟的這部分肢體煉化,可他稍作嘗試便眉頭一皺。

  下丹田,靈氣之海上方,兩尊小鼎皆生出強烈的排斥感。

  造成他強盛源頭的虛幻小鼎,竟極度抗拒他去煉化同類的血肉,他非要為之的話恐將失去小鼎的垂青眷顧。

  「你這傢伙還挺挑食,不讓我對同類下手?罷了……」

  趙長鋒只能遺憾作罷。

  「咦?」

  他忽有所感,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施岳。

  一直留意他和陳浩明酣戰的施岳,乃是最希望他獲勝的人,而今施岳仿佛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量,呆呆枯坐在未乾的濕地上。

  不久前,施岳還緊盯著戰場,且做好了隨時參戰的準備。

  ——施岳根本不懼死,他怕的只是陳浩明不死。

  昨夜在趙長鋒以「吞元魔功」煉化殘餘靈獸期間,施岳的執念心魔突然爆發,硬是將趙長鋒也短暫拖拽到他的生命歷程中。

  趙長鋒化身為施岳,走了很長一段坎坷路,親身感悟到了施岳的苦痛。

  他感受到了施岳眼看壽齡大限將至的焦慮,也體會到了施岳千辛萬苦,才求得那部「玄陰經」後的喜悅。

  異境中的他,出沒於陰寒氣息濃郁的絕地,採集能凍得人瑟瑟發抖的極陰寒氣,一步步依仗魔功抵達元精境大圓滿。

  至此,境界再無寸進,多次沖境之旅皆以失敗告終。

  他的肢體不斷地老朽,隨手揪一下頭皮便能抓下許多白髮,渾身透著腐朽的老人味。

  元精境的大圓滿並不能逆改青春,他每天都覺得離死亡似乎更近一步,他覺得他的步伐都漸漸蹣跚。

  他徹底絕望了,於是便將對生命的眷顧放在生孩子這事上,蒼天眷顧他有了兩個孩子。

  第一個孩子誕生時,他抱著襁褓中的孩子喜極而泣。

  可他的大限即將到來,他多麼渴望能多活一些年,好讓他能夠陪一陪年幼的孩子。

  他想看著孩子們嬉戲打鬧,想陪著孩子上山下水,想多過幾個春夏秋冬。

  他深知修行的艱辛不易,還想多托舉一下孩子的修行路,讓孩子們能夠少吃一些他曾吃過的苦。

  上天再次垂青了他。

  他竟真在將要老死的時候,成功躋身到元氣境,還找回了失去的青春活力。

  他感謝上天,亦感謝他的兩個孩子,堅信是兩個小生命的到來給了他新的生命。

  從此之後,他將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兩個孩子身上,自己摳摳搜搜地不多用一塊靈石,全部積攢起來為孩子未來的沖境做準備。

  他滿心期待著,有朝一日能看到兩個孩子如他般踏入元氣境,他能無比欣慰地再陪兩個孩子一百年。

  厄難來得毫無預兆,陳浩明、張牧兩人摧毀了他所有的暢想期待,讓他的心在一夜間死去,令他入目所見的一切都再無光彩。

  他一點點搭建的未來轟然破碎,世界已成永恆灰暗。

  每一個夜晚,他都在無人的破漏屋舍無聲地哭泣,格殺陳浩明、張牧則是成了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而今,張牧、陳浩明相繼死去,他亦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靈材,境界,還有那尚未到達終點的壽齡……

  這些他苦求一生之物,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無意義。

  「呼!」

  趙長鋒長吁一口氣,如黃粱大夢初醒,發現他依舊處於烈日之下。

  他竟再次被施岳的心魔執念影響。

  靈海小天地,第二鼎中的一幕幕場景畫面,如空中樓閣般片片碎裂。

  趙長鋒已知施岳的心魔執念解開,可施岳的精神支柱也隨之崩潰,此時對生命再無眷念,已存有求死之心。

  沉吟片刻,他在眾人費解的目光下,一步步地朝施岳走去。

  更多的畫面逐個消失,仿若施岳那即將湮滅的人生,天地間如變為一片灰暗死地,入目所見皆無生機。

  趙長鋒皺眉,不斷揮散著令他都覺沉悶難挨的古怪感受,終來到了施岳身前。

  「拿著。」

  他將一個銅鈴放在施岳手上,看著那張麻木的瘦臉,輕聲道:「你那死去的兩個兒子,應該都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施岳神色茫然,眸中毫無色彩,就這麼怔怔望著他。

  「傳說在別的墟地界域中,有俱滅宗知曉輪迴秘術,興許你有朝一日還能再見你那兩個兒子。」

  趙長鋒低聲說道。

  「我知道俱滅宗,可我……」

  施岳說話時的樣子猶如死人,慘然道:「我怕是畢生都抵達不了俱滅宗,也沒能力拜託俱滅宗的輪迴教主,去九幽幫我搜尋我那兩個離去的孩子。」

  趙長鋒沉吟一霎,再道:「你若能繼續精進境界,或許能見到那位輪迴教主,能通過他知曉你兩個孩子是否再次輪迴。」

  施岳呆愣許久,他那雙充滿死寂意味的灰暗眼眸深處,慢慢耀出了一絲微弱光亮。

  光很小,細若蚊蠅,卻是生機的再現。

  也在這時,存於趙長鋒體內第二鼎的那一幕幕場景畫面,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施岳慢慢低下頭,看著手上的小銅鈴,如看著兩位死去的孩子,輕聲問道:「真有機會嗎?」

  趙長鋒笑道:「有的。」

  ……

  ps:周二的追讀很重要,懇求大家追讀到末尾章節,老逆拱手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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