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高階魔靈
崔品遠師徒一生都在被圍剿追殺。
曹銘將崔品遠視為親兒子對待,他手上的修行資源只要崔品遠能用得上,全部都拿給崔品遠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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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噓寒問暖,修行上的迷津一一指點。
遭遇險境時,曹銘次次留下抵禦強敵,為崔品遠爭求一絲活命契機。
兩人被魔國的搜捕軍隊追殺,被靈耀界各方魔道大宗追殺,但凡暴露出正陽宗的身份,就是會被無止盡地追殺下去。
他們活得異常艱難,多次重傷到幾欲死去,永遠瞧不見希望。
被人追殺了一輩子的曹銘,對這個世道的魔國與魔道大宗恨之入骨,心中竟然還存有正道會在某天復興的不切實際奢望。
他希望崔品遠能夠如他一般守住正道底線,就連死前都在鄭重囑託此事,望崔品遠堅守本心如初。
崔品遠曾經發毒誓遵守,也將當下的魔國和那些魔道大宗視為死敵,可在曹銘死後崔品遠活得愈發艱難。
散修本就遭受歧視,何況是他這類正道人士?
甚至那些修魔功的散修,一經發現他正陽宗的身份,要麼合力格殺他,要麼將他身份告知魔國的搜尋隊伍和各大魔宗。
這般辛苦地活了一些年,他終於還是撐不住了,於是違背了誓言轉修魔功。
至此,心魔執念便深深紮根,再也揮散不去。
「正道確實艱難啊。」
趙長鋒喃喃低語。
原主人跟隨宋澤君夫婦生活過一些年頭,他能體會師徒倆的困境,也理解人在那般可怕的壓力下,終究有意志崩潰的一天。
他能毫無負擔地背棄靈霄宗,因為他並不是原主人,宋澤君夫婦也沒像曹銘對待崔品遠那般對待原主人。
曹銘是被魔國的搜尋軍隊殺死,而且是為了保全崔品遠犧牲自己,死前還言辭切切地認真叮囑,希望崔品遠不要自甘墮落。
本該堅守正陽宗身份,為他師父復仇的崔品遠,抵不過一次次的必死局面,最終變成了他師父痛惡的修魔者。
他的愧疚就這麼釀成了心魔執念。
「還未親身感悟,就已催生出不凡執能,竟比阮師姐製造的都多。」
第二鼎中,那一幕幕來自崔品遠師徒的場景不斷變幻,一縷縷執能被輕鬆凝結出來,化作趙長鋒隨時可動用的力量。
「魔道大宗,為何非要將正道人士趕盡殺絕?」
趙長鋒皺眉沉思。
修正統法訣者死亡率要低許多,三災六難境之前不太容易遭受功法的反噬,理論上能夠安然活很久。
唯一的缺點,就只是一個「慢」字。
「慢……」
趙長鋒眯著眼,參考從阮媚枕那邊得來的消息,沿著這個方向去深想。
他漸漸有所感悟。
慢,就是問題的根源所在!
如果沒有無序區的威脅存在,正道人士把持三大墟各界自然沒問題,反正不需要面臨外部的異類入侵。
那樣正道修行者可以按部就班地,耗費數百年時間慢慢堆砌境界,直至屹立巔峰。
可事實是,無序區的那些異類強大無比,始終在嘗試侵染人族生存的有序區,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爆發殘酷戰爭。
人族敗了則生靈塗炭。
國滅,宗派亡,一方界域都將淪為新的無序區。
在這種嚴苛環境下,正道人士鑄就強者速度太慢的問題就被無限放大,一場族群戰爭結束,正道人士巔峰強者怕是損失慘重。
無序區的異類,怎會給你漫長的時間休養生息?
不能在短時間內,造就出再有一戰之力且數量眾多的巔峰強者,剛經歷過一場戰爭的界域就會淪陷。
魔功,修魔者,興許就是解決問題的唯一答案。
修魔功者冒著反噬的巨大風險,攫取整個天地的修行資源,甚至連同類血肉都不放過,以恐怖的死亡率換取極致的破境速度。
魔國源源不斷地輸送人才,修魔者又會一批批地死去,但卻能飛速造就出足以抗衡無序區異類的真正強者。
傳言有魔道天縱奇才,以百年時間便連番打破境界桎梏,直登造化境巔峰。
以幾十年時間,從踏上修行路到抵達次一級開天境的魔道天驕,那更是比比皆是。
換成如靈霄宗、正陽宗般的正道派系,想要締造出一位造化境的強者,幾乎都要七八百年的時間。
三大墟,各個人族界域,所有卓越的魔道至高,全都肩負著抵禦無序區異類的重任。
即便他們隕落了,魔功和魔道大宗也能在短時間內,以這種血腥殘酷的競爭法則,以巨大死亡率鑄就出新的魔道巨擘。
而這點,恰是正道宗門做不到的。
「魔道逼的正道無路可走,崔品遠為了求活選擇墜入魔道,那麼宋澤君夫婦……」
趙長鋒若有所思。
他很想接引夫婦倆的心魔執念納入鼎中,去看一看兩人究竟經歷了什麼事件,最終踏上另一條更為極端的不歸路。
也在這時,趙長鋒神色一動,敏銳覺察出岩洞中的溫度驟降。
因「地陰寒泉」的存在,此方小天地本就酷寒森冷,此刻溫度進一步下降,他很自然地看向那口冒著森白寒霧的井。
盤踞在井壁的陰鬼,突然變得不安,似嗅到了什麼異常。
一股憎惡萬物眾生的詭異氣息,由淡變得迅速濃烈!
「魔靈!」
趙長鋒駭然失色。
他頓知發生了什麼,一把抓住近在咫尺的「血神刀」,朝著氣息最為濃郁之處劈去。
執能被瞬間賦予其中,一道黑紅血影霍然飆出,隨著魔光刀勢撲向空蕩之地。
「蓬!」
瞧不見的異物身上傳來炸裂聲。
灌注全力的魔刀斬出一片黑色光雨,不知從何而來的魔靈,竟然有半實質化的軀體。
只是,趙長鋒根本看不見!
下一霎,憎惡眾生的氣息更為濃烈,趙長鋒腦子痛得幾欲裂開。
一頭形若蛟蟒般的魔靈,剎那間便已現於趙長鋒軀體內部,搖頭擺尾地想要扼殺他的血肉生機。
「艹!」
趙長鋒再顧不得其它。
他自知魔靈已然侵蝕軀體,當即於體內凝鍊另一道蘊含執能的黑紅血影,同蛟蟒狀的魔靈展開廝殺。
同一時間,趙長鋒頭痛欲裂,如墜入萬物枯萎的死亡境地。
「天心種魔!」
意志駕馭血影追擊魔靈時,他又分心運轉魔功,妄圖將殺魂的魔靈意識煉入兩鼎。
靈氣之海中,兩尊青銅小鼎輕輕轉動,強大的吸扯力驀然滋生。
鼎壁上繁複模糊的花紋一片片顯現,兩尊小鼎受趙長鋒心神意志掌控,也在以「天心種魔」抵禦正要衝潰他意志力的魔靈邪念。
以兩尊小鼎進行牽扯,再加趙長鋒的自我意志抵禦,硬是幫他擋住了第一波攻勢。
鼎內執能隨趙長鋒心念運轉,悉數注入那道黑紅血影,將那頭蛟蟒魔靈死死裹住,防止它碎裂核心臟腑。
「絕不是二階!」
趙長鋒暗自咆哮,集中所有力量抵禦魔靈,顫抖著身子一屁股坐地。
沒有鼎中執能賦予血影暴烈力量,沒有兩尊小鼎牽扯,他怕是擋不住魔靈的第一波攻勢,早已靈魂崩潰淪為對方的魂食。
「陳堅!」
「崔品遠!」
「你倆死到哪裡去了?」
趙長鋒咬著牙,奮力朝上方高呼,希望這兩位元神境火速趕來。
「轟!」
一股不可抗拒的不明力量,突然從他腦海爆發,將他的精神意志連帶著魔靈一起,瞬間扯入某個奇詭異地。
元魔殿山門前。
趙長鋒化身徐朗,提著那柄魔刀正欲斬殺阮媚枕,不遠處的戰靜思沉默不語。
她沒有開口阻止慘案發生,就這麼望著化身徐朗的趙長鋒,似在期待趙長鋒以魔刀將阮媚枕斬殺。
阮媚枕仿佛失了魂,茫然看著趙長鋒一步步臨近,感受到了如有實質的殺意。
她的斷臂就在自己的血泊中,仿佛正無聲嘲笑著她,笑她的不知所謂,笑她的自作多情,笑她的痴心妄想。
「這時候遭心魔執念的反噬?」
「怎麼會是現在?!」
趙長鋒大驚失色,但猛地意識到自己似乎能掌控意志與軀體,並不受固定畫面的限制。
他多次經歷過一模一樣的場景,每次都只能被動地演繹一遍,只能以不知他還是徐朗的心境來體悟此境。
這次終於變了!
一種切實存在的規則束縛,囚籠般施加在所有人身上,讓人難以掙脫。
虛幻場景中,戰靜思主宰著全局,一言能決他與阮媚枕的生死。
戰靜思此刻不言不語,可來自她的氣場無處不在,似與此方天地融為一體,
「戰,戰,戰靜思!」
趙長鋒在幻境中開口,靈魂傳出劇烈的刺痛感,卻硬是打破了永恆不變的固定畫面!
又有更強的束縛壓制身心,他整個人都在抖,魔刀就要拿捏不住。
他猛地看向戰靜思,瞧見戰靜思的眼眸中,似乎不含人類應有的情感。
「不對!不是戰靜思,它是魔靈!」
趙長鋒轟然醒悟。
他已知發生了什麼,轉而以兩手持刀,以他經過無數次心魔執念砥礪過的堅硬心境,放聲厲喝:「阮媚枕!跟我殺了這個賤人!」
元魔殿山門口,趙長鋒突然以魔刀指向了戰靜思,毫不猶豫地追去劈斬。
「喜歡藏是吧?」
「我看你往哪藏!」
奇詭秘境中的他沒有力量可用,阮媚枕也沒有,「戰靜思」同樣沒有。
但凡陷入此境者,似乎都被某種規則大道限制,全都不可再借外力,通通化為凡夫俗子般的平凡軀身。
可趙長鋒手中有刀!
經歷了施岳的百年艱辛風霜,感悟過阮媚枕內心最深刻的痛,他抗住了魔靈針對於他的某種壓制束縛。
心若足夠堅韌,魔靈邪念也難禁錮!
「戰靜思」眸顯驚異。
它始終掌控著全局。
徐朗本該敬畏它,阮媚枕不敢違逆它,兩人的內心之魔該是對它滿懷恐懼。
它此刻亦始料未及。
它沒想到趙長鋒竟能扛得住它最擅長的心靈壓制,敢於提刀斬破宿命,以此破掉了源自兩人的恐怖執念心魔。
於是,「戰靜思」撒腿就跑。
阮媚枕呆滯地望著這一幕。
她看著斬了她一條胳膊的負心漢,突然提刀砍殺「戰靜思」,一路追一路劈砍,直到將「戰靜思」砍到血肉模糊。
也在這一刻,最殘忍的那幕場景支離破碎,阮媚枕順勢貫通上丹田。
元神境已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