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滕坤的處境
滕坤的處境
破境,越往後越難,失敗概率越高。
有人能一息間破境,有人則需要數月之久。
有人破境失敗只是遭受重創,有人當場魂飛魄散,形神俱滅。
滕坤是前者,顧劍舟為後者。
沼林行,趙長鋒只在戰爭巨獸體內遇到險境,其餘時間順風順水,最終賺得盆滿缽滿。
可他未料到剛回宗門,便驚聞噩耗,一時間也有些懵。
「我和陳堅竟處在了同一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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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自嘆息。
陳堅師父沖境失敗,徹底淪為御鬼宗的邊緣人物,心灰意冷之下常年閉關,座下弟子無人問津。
他覺得,他怕是也要如此。
滕老魔待他不薄,可謂傾盡所有栽培,手上珍藏的有數寶物全部拿出。
還勒令滕靈,暫緩黑蛟的煉化,前往昏暗沼林護他性命。
魔道人士大多自私自利,正道如宋澤君夫婦更是陰損狠決,能遇到滕老魔這般真心待他的師父,令他自覺無比幸運。
他也很珍惜這段師徒情誼,沒想到————
「爺爺!」
噬腦蛇虛空飛逝,直奔那座五層「靈樓」而去,想知道滕坤的具體情況。
「長鋒過來,其餘人,各自回自己的靈樓修行。」
「包括鱗兒你!」
滕坤的聲音悠悠響起。
說起滕靈時語氣嚴厲,顯然不想他和趙長鋒的談話,有這個孫女在旁見證。
噬腦蛇止住沖勢,碧綠豎瞳布滿委屈,輕聲詢問:「爺爺,你————怎樣了?」
滕坤淡淡道:「死不了。你在外等候,我和長鋒單獨說幾句。」
滕靈雖萬分擔憂,卻也只能照辦。
五層的「靈樓」,趙長鋒第二次踏入。
滕坤靜坐在血池旁。
看起來,他和趙長鋒離開宗門前所見時並無二樣,皮肉精煉,身形枯瘦,獨目中的魔光耀目。
「師父。」
趙長鋒恭敬行禮。
滕坤點了點頭。
望著手上那塊象徵長老身份的魔牌,他傷感地說道:「我和顧劍舟其實是一個師父,當初我倆同時以記名弟子的身份,拜入林隱長老門下。」
「師父和石忘生同輩,但他的輩分更高,乃當時的大長老。」
「那一批記名弟子,有將近五百人。」
「有的人死於魔功反噬,有的人死於同門廝殺,有的人陣亡在宗門之外。」
「活到最後,且突破到六難境的,只有我和顧劍舟。」
「現在他死了,我破境失敗傷了根腳,恐怕————」
一番話說完,滕坤不再遮掩自己,乾癟瘦削的軀體散布著灰暗死氣,獨目中同樣繚繞著一股淡淡死意。
「蟲草魔功,採集蟲豸和草木的生命精能煉化自身,增進自己的修為境界。」
「待到遭受重大反噬,兩種生機皆斷,反被無法驅散的死意終年籠罩。」
「尋不到蘊含生命源力的至寶,死意將永遠無法消除,再難重新點燃生機。」
滕坤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笑。
「這類含有生命源力的異寶,我們殘缺魔宗並沒有。」
「整個北辰魔國,只有元魔殿那邊存有少量生命源晶」,就是元魔殿的那些長老想要獲取,都需要以天文數字的功勳兌換。」
「我————」
滕坤分明心灰意冷了。
他看了一眼血池中的紅晶骸骨,念念不舍地說道:「這座靈樓————我是要騰讓出來的,後面我會搬進魔山,成為宗門的記名長老。」
趙長鋒皺眉,道:「為何會如此?」
滕坤破境是為了想儘快坐擁第六座「血樓」,而今失敗了,第六座「血樓」不但拿不到,竟然連五層的「靈樓」都要讓出。
「這是宗門規矩,誰也無法更改。」
滕坤長嘆一聲,道明其中緣由:「我大道根基如若沒有毀去,還有再次沖境的可能性,便能繼續持有這座靈樓」。但宗主已親自檢驗過我的狀況,知道我再無可能更進一步,我就不能耗費宗派資源。」
他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唏噓感嘆:「你好不容易給我湊齊七個正式弟子名額,各類資源剛剛恢復,卻又一夜間憑空失去。」
「長鋒,我不怪宗主,也不怪宗門,規矩就是這樣。」
「以後,還望你多關照關照鱗兒,將來讓她去你的那座靈樓」淬鍊骸骨。」
滕坤獨眼微亮,道:「我已決定,將你龍鳳級的天賦告知宗主,由宗主將你收為親傳弟子!」
「長鋒,恕為師無能,沒法再為你擋風遮雨。」
「咱倆的師徒名分,是我滕坤未能爭取,是我自己破境失敗了,所以我不怨任何人!」
趙長鋒轟然一震,輕喝道:「師父不可!即便你破境失敗,我也只認你這個師父,不會再認其他人!」
「長鋒,別意氣用事。」
滕坤老懷寬慰,卻還是循循勸說:「宗主所有的弟子,因遭遇一次事故全部死絕,他座下現在沒有一名弟子。他也一度心灰意冷,再也不肯收徒。」
「你有龍鳳級的煉魂天賦,他定願將你收為親傳,將你視為殘缺魔宗未來的扛鼎之人。」
「到時,宗派資源將全部向你傾斜。我只望你能念這段舊情,容鱗兒在你將來的靈樓,或是血樓中繼續打熬這具軀身。」
他即將搬離這座五層靈樓。
以後,滕靈也無法借用靈樓中的血池魂柱,而滕靈骸骨目前的狀況,浸泡在四層靈樓中也只能堪堪維持。
想讓骸骨生出臟腑器官,連五層靈樓都已困難,唯有血樓方能助其一臂之力。
在滕坤眼中,具備龍鳳級天賦的趙長鋒,如果被蔣玄奇悉心調教,假以時日必能坐擁五層的靈樓,甚至是一座血樓。
「師父,沒蔣宗主的資源傾斜,我也能很快持有一座四層靈樓。」
「五層的靈樓,至多三五年。」
「血樓,十年之內!」
趙長鋒不再隱藏自己,擲地有聲道:「我已元神境中期,神骨即將全部構築!有三層靈樓在手,躋身元神境後期,我只需一兩個月工夫。」
「一年之內,我必沖入三災境,到時先讓滕師姐將骸骨放置在我的四層靈樓。」
「師父,我不願改換門庭拜入宗主門下,請師父允許。」
趙長鋒恭恭敬敬地叩拜。
「元神境中期?一身神骨將要鑄造成功?!」滕坤獨目滿是驚異,喃喃道:「不愧是龍鳳級的天賦。」
他皺著眉頭,深思了許久許久,道:「你既心意已決,那我暫不勉強。任何時候,只要你改了主意,我都可以將你送到宗主面前!」
趙長鋒燦然一笑:「永遠不會。」
中央陸地。
藏經寶庫。
趙長鋒呈上邪晶,自己還留了六塊三階的,加一塊四階邪晶,準備看看有沒有可能煉入體內小鼎。
「你原有九百功,算上這些,共有一萬六千九百功勳。」
和滕坤同病相憐的記名長老胡永仁,也是破境失敗傷了大道根腳者,他眯著小眼睛幫趙長鋒記上功勳,忽然道:「你打算轉投誰的座下?」
趙長鋒一怔,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興致不高地說道:「我還是認我師父,不打算另尋名師。」
按照輩分來算的話,胡永仁比滕坤的輩分還要高,他已破境失敗百年之久。
他也失去了一座五層「靈樓」。
而今,他主持著宗門的藏經寶庫,按年領取一些靈玉和功勳。
這麼做,只是為了給凡塵俗世的子孫後代謀些底蘊,希望將來有後人能爭口氣。
「當年,在我沖境失敗後,我座下八個弟子全都改換門庭了。」
胡永仁淡然一笑,顯得不以為意,說道:「以你卓越級極致的天賦,有的是長老願意將你收下悉心栽培。」
「趙長鋒,宗門並不禁止此事,你當真不考慮?」
「小滕坤,大道根腳折損,他已沒了前途。」
昏暗沼林獲取了那麼多邪晶,不論趙長鋒怎麼做到的,都證明了出眾的個人能力。
元氣境蓋壓一眾同境者,元神境的表現又如此耀目,他為了宗門考慮也希望趙長鋒另投明主。
趙長鋒搖頭,心神一動,問道:「老前輩,如何獲取元魔殿的生命源晶」?」
「我知道以我當下的功勳遠遠不夠,若我積攢的功勳足夠多,宗主能否為我向元魔殿換取一塊?」
胡永仁深深望著他,已知他渴求「生命源晶」為了什麼,當即感嘆:「小滕坤運道不錯,竟然讓他收了一個好徒弟。」
沉吟片刻,這位更早的宗門長老,說道:「就算你積攢的功勳足夠,也無法向元魔殿換取「生命源晶」。除非你是元魔殿成員,且能積攢到海量的功勳,方才有希望兌換。」
「此物,並非在我們人族界域所生,而是來自異類的無序區秘地。」
「元魔殿的生命源晶」同樣來之不易,優先供應給具備天才級煉魂天賦的弟子,而不是讓長老們以功勳兌換。」
「徐朗,秦暉,元魔殿目前只有這兩人,各自被賞賜了一塊生命源晶」。
「他們借生命源晶」改造血肉筋骨,待到他們突破六難境,方能將此物徹底煉化。」
「你想得到一塊生命源晶」,除非能找機會殺掉這兩人,從他們體內將尚未煉化的「生命源晶」剝離出來。」
胡永仁道明唯一出路。
趙長鋒暗暗吃驚,沒料到秦暉居然有著天才級的煉魂天賦,已成元魔殿重點栽培對象0
「徐朗,當下是什麼境界修為。」
趙長鋒詢問。
「三災境的後期,或者是大圓滿,具體不詳。」
胡永仁眯著眼,輕聲說:「小滕坤沒給你說這些,是因為想殺徐朗和秦暉極度困難。」
「暫時,秦暉應該出不了元魔殿,出去也會有長老暗中庇護。」
「徐朗的話,連龍宸都不是他對手。」
「所有北辰魔國的魔宗長老,都不敢以大欺小對徐朗下手。三災境者,又沒人殺得了他,而他離沖入六難境似乎也已經不遠。」
「趙長鋒,難道你覺得你能殺徐朗?」